语罢,见她没有抗拒,试探着,抬手拂去她脸颊沾上的费南雪碎屑。
“为什么?”方既白停顿稍顷,“你喜欢我吗?”
外面起了风,窗框被吹得哐啷作响,室内却了无生趣般安静。停然整个人呆住般,搁在她唇角的手迟迟没有收回去,一双狐狸似的美目瞪得浑圆,十分愕然地看着方既白。
“你喜欢我吗?”
“我……”停然张了张唇,随即咽了口唾沫,连带着心里那点呼之欲出的勇气,重新埋了下去,她说,“您别打趣我了。”
方既白只是神色不明地注视她,很快收回眼,自嘲一样笑了笑:“感情和欲望,的确是可以分开的东西。”
语罢,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她背影寂寥,尤其今天,整个人透露着实打实的不对劲。停然愣了一秒,即刻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她,而显然,只要想躲开,方既白轻而易举地让她捞了个空。
“大小姐……”
方既白的声音从楼梯尽头传来:“我刚刚是想说,我接下来有好一段时间不会在C市,祝你一切顺利。”
停然已没了声响。方既白隔着门板观察片刻,确认她没有跟在后面走上二楼,稍稍定了一会儿,目光扫向窗台。
池翯净一面说什么会帮自己,一面跑去和池菏羽姐友妹恭,害得她险些信以为真,还将珍贵的童年记忆讲给她听,真是蠢极了。
方既白一边冷笑,一边踩上有些松动的猿头。管不了那么多,横竖池翯净拿着那台DV对自己心虚的模样,足以说明这东西一定与她有关,自己还用得着恪守什么礼仪道德吗?
她左手用力扣在出桁上,半边身体空悬在外,小心翼翼地朝池翯净房间的窗台挪去。两间房屋比邻而居,只是自己这间凹了一块进去,是以要绕过一处方形的凸起,才能抵达。
“噌——”
前脚掌稳稳踩在窗框上,方既白一跃而入。
床榻上,一切齐整规矩,桌上,有条不紊。东西呢?
方既白小心翼翼地绕了一圈,端着下巴,一时间毫无头绪,踱来踱去,蹙紧眉头。
片刻,她忽然想起池翯净走前特意整理过的书桌。
“哐当——”甫一拉开抽屉,银白色的DV相机便映入眼帘。方既白飘飘然地一笑,料她也没想到自己跟着雪川学会了翻墙这一招。
她略微端详,机型显然不是最近发布的,通体有些使用痕迹,边缘已经掉漆。点进屏幕左下角的相册,再选中HD选项,里面只有一个视频。
拇指搭在按键上,她盯着略缩图正中央愣神,一股熟悉的、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画面抖动,拍摄得毫无章法,只能看得清桌上搁着的漂亮蛋糕,插着根歪歪的蜡烛,四周则一片昏暗,似乎是在没有开灯的室内。
画外音小声地哼着生日歌,哼着哼着,哽咽就盖过了原本的音调。
“啪——”伴随着开关声,画面瞬间明亮起来,一片暖白色,方既白辨认出这是在池菏羽的别墅里,自己那间卧室。
镜头跟着拍摄者的视线一起上移,对准她的脸,拍摄者的手伸进镜头里,意味深长地捏着她下巴抬了抬,就像对待不值钱的东西,要多随意就有多随意。
镜头里的人十分情怯地抿了抿嘴唇:“现在我可以说话了吗?”
“又想说什么?”拍摄者的声音似乎也有些不太清醒,随着话音落下,面前的人在屏幕里笑眼熠熠,轻飘飘地说出了她这辈子最不想听到的话。
“我爱您,真的,无论如何。我一辈子都会,”她调整了一下语气,尽量隐藏起放荡的神情,让诺言显得郑重其事,“我一辈子都会爱着您。”
镜头晃了晃,似乎是拍摄者换了只手,冷冰冰的镜头几乎贴近鼻尖,很快又抬高。随后,“啪”的一声轻响,她脸上浮现出一道淡淡的、富含凌辱意味的红痕。往下,是光洁的脖颈、锁骨、肩膀。但视频的女主角对此却毫不在意,只是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想伸手遮住镜头。
“我爱您……”她蠢到以为这样的话会换来垂怜,“我爱你。可以不要拍吗……我害怕……”
想了想,她又巍巍地挪开手,小声道:“对不起,没关系的。怎样……都可以,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