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一直以来最恐惧的未来,方既白脚步虚浮地倒退半步,目光在林子绯脸上来回,对方被盯了好一阵,一时气焰也矮了下去,冷冷地错开眼。
僵持之际,衣袖却被一只手牵住:“林子绯。”
“怎么?”
方既白重新上前,将她挽上去的衣袖重新放下去,整理得一丝不苟。她叹了口气说:“不要再说这样冲动的话了,好吗?我知道你担心我,我真的不会随随便便和谁结婚,但是这件事牵涉甚广,你别瞎掺合。”
整条手臂都随之狠狠一僵,显然比起令她游刃有余的亲密接触,这样熨贴的举动显然更令她难以承受。
林子绯憋了好半天,慌里慌张地抽回手臂。
她说:“对不起,又冲你说胡话,是我一时想得太过火。”
方既白挪开视线,不知出于什么心情,或者自我安慰,或者自我嘲讽,不合时宜地弯了弯嘴唇,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
“有些话,还是不要这么轻易地说出口比较好。”她仿佛自言自语。
比如“对不起”,比如“我爱你”。
“林子绯,”她想了想,还是说起正事,“如果有时间的话,能去看看林褚老师吗?”
这人顿住,扭过头:“……再说吧。”
咔嚓、咔嚓,咔——
车门“嘭”地轻响,方既白扭头,有些奇怪地拧眉:“刚才什么声音?”
停然方才将手从兜里拿出来,僵硬地咳了两声,眼珠子飘忽一转:“没、没有吧——您和林小姐谈完了吗?”
“嗯,”方既白并未深究,低头看了眼腕表,“走吧,吃饭。”
停然愣了愣:“和我吗?”
“不然呢。当然,你也可以拒绝。”说着,方既白就莫名仰了仰脑袋,没由来地笑着摇摇头。
身旁这人手肘抵在车窗上,勉强支住下颌,指尖卡在嘴唇上,下意识将唇色掐得发白。从昨天开始,方既白的表现就显得尤为令人不安,她想起什么了——这甚至是一个不需要质疑的问题。
但是,她的记忆恢复到了哪一步?
“停然——”冷不丁的轻唤将她吓了一跳,手肘一下嗑在车门上,“你脸色怎么这样差?我都说了,要是累了,就换我来开。”
还好,她似乎没有记起与自己有关的那一部分。
“我不累的,大小姐。”
她本来没有想要再凑到她跟前的,她本来没有想要再骗她的。虽然她的确这样做了,但这不是本意,就算有一天这个人什么都想起来了,她也可以解释的!
“是吗,那你怎么都流汗了?”
一半的视线忽然被米色手帕遮挡,轻柔的手法从鬓边擦过,她霎时僵直,略微扭头,又是几颗汗珠浸润出来。方既白的笑容已有些模糊,停然怔了怔,觉得眼前好像有业火燃烧,刺得生疼。
不要记起来。
她的大脑仿佛被火苗撺掇得失去理智。她再一次祈祷,不要记起来。
方既白见她沉默不语,兀自收回手帕:“今晚我就要出发了,或许会去上一个月吧。”
“您昨天说过,我知道。”
“你……”方既白似乎有话想说,卡壳半天,最终自嘲地笑笑,闭上了嘴。
车辆迟迟没有发动,停然眼神飘忽地落在窗外。她不是不懂得方既白想说什么,但是,但是为什么不能再说得明白一些,让她可以光明正大地……
“想吃什么?”
“听您的,大小姐。”
身边这人闻言,靠在头枕上翻看手机,一时间没再说话。停然握住方向盘的手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胸腔内好像始终憋着一口气,无法抒发,最终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如果再不做点什么,如果再不能听到她的声音,就要窒息了。她把垂下的长发别至耳后,随即缓缓扭过头。
“停……”方既白惊讶的话音未落,嘴唇就骤然被堵住,一股炙热紧张的呼吸扑打在脸上,杂乱无章,甚至轻易地打破了自己吞咽的节奏。
她的动作极尽讨好,几乎像小兽一样,自下而上地舔舐,毫无攻击力地将她后脑捧着,心思至诚地谄媚。
“大小姐……大小姐……方、方既白。”
纠缠的间隙,她不住地呢喃,仿佛念叨什么咒语,声线愈发焦躁。
“唔!”方既白横着小臂,压在她肩线处,强制地把人推开。她眼中水波晃动,瞪得浑圆,甚至还带着几分狼狈。
停然呆呆地盯着她。
方既白喘着粗气,与她四目相对,片刻,起伏的胸口终于平定下来,舌头在口腔内一顶,使得一侧脸颊微微鼓起。
她打量面前眼神迷失的女人,良久,几乎是用气声说道:“我再问最后一遍,你喜欢我吗?”
“我……”
她张了张唇,定定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矜贵无比的面庞,望着她仿佛天生就高傲的灵魂,望着她绝不可能属于自己的美丽。
心里有一处高墙轰然倒塌,砸在原本就鄙陋的自己身上,把那点癫狂的觊觎砸得粉身碎骨。
“我、没有,大小姐,”声音比黄连还苦涩,“我怎么配对您有这种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