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莲醒来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想动,却发现手脚有些沉重,腹中还有一股隐隐的钝痛。目光落在床边,一道挺拔清瘦的身影赫然入目。
宋雨桐坐在榻边,静静地看着她,未言未动,脸上没有怒,也没有怜,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漠。
曲莲心头猛地一震,喉间一哽,勉力撑起身子,颤声道:“夫人……”
刚想挣扎着起来行礼,却被宋雨桐抬手制止。
“别动。”她语气淡漠,目光却未移开分毫。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外头偶有风吹动树枝的“簌簌”声,反而将这屋内的气压衬得更沉。
良久,宋雨桐才轻轻启唇:
“我只想听些实话。”她的声音如泉水穿过石缝那般凌冽,“你的肚子……”
曲莲泪水滚落而下,身子微微发抖,手紧紧绞着被角,却不肯开口。
那眼神闪躲不定,有不甘,有绝望,如同困兽。
宋雨桐看着她,眼底浮出一丝复杂,似怒,似怜,似恨,又似惋惜。
“你不说,我也大约猜得到。”她语调平静,已经是心灰意冷。
曲莲“扑通”一下跪倒在榻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声音哽咽,“夫人……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神情惶急,“我……自从发现自己怀上了……”
“我真的怕极了,想着自己身子原本就弱,要真怀上……又没人替我做主,也不敢请郎中保胎,只偷偷问些游医。”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簌簌掉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听说白术能安胎,就想……从老夫人的方子里换下来给自己泡水喝……那游医说赤术和白术长的差不多,他卖的很便宜,对身体也无害,我就……”
宋雨桐的眉头越来越紧,脸上却依旧没有明显怒色,只静静问:
“孩子若快生了,你准备怎么处理?”
曲莲浑身一震,脸色唰地变白。
“我、我……”曲莲哆嗦着,始终也没说。
宋雨桐眼神一凝,慢慢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杏花树。
斜阳映着她的侧颜,明明风轻日暖,可她那眼神冷得入了冰窖。
“我明白了,”她冷冷开口,“主仆一场,我成全你。”
无非就是想留着母凭子贵,一步登天。若是个男孩,保不齐整个宋家都……
这些话搁在心里真是剜心的疼,只是她没说出口。
然后,她转身拂袖离去,身影决然。
门合上后,屋中只剩曲莲一人瘫软在床上,哭得几乎不能呼吸。
接近半夜,整座大宅沉得喘不过气来。而整个大房,没人睡得着。
卢氏房中却是最为静谧的地方。香炉中安神香已经燃过两茬,香气混着一丝苦药味,在室内氤氲不散。
卢氏躺在榻上,脸色苍白,目光却异常清明。她盯着床帐顶上的流苏,一直没有阖眼。直到门口轻响了一声,宋雨桐推门进来。
她换了身藕荷色宽袖长裙,头发只挽了个素髻,略显倦态。
她走到床前坐下,只看着卢氏,也不说话。
“怎么弄到这么晚?”卢氏声音干涩,带着隐隐的不安。
宋雨桐轻声叹了一口气,却没回答,只是盯着窗外夜色深处,眼神空茫。
“到底怎么了?”卢氏喉间沙哑,急于知道真相,“曲莲的事你都问出来了吧?”
雨桐点了点头,淡声道:“差不多了。”
“那孩子是谁的?”
宋雨桐没说话。其实,娘俩心知肚明。
卢氏这会儿却来了精神,支起半个身子,脸色虽然虚浮,但目光里却是多年在宅子里打滚才磨出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