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把黑色的大剪子,还斜斜插在曲莲的胸口,她倒在桌边,嫁衣染透了血色,如一朵凋败的血莲。
她的眼神时而混沌时而清晰,看到宋雨桐进来,嘴角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她努力抬起一只手,手腕上还戴着那串新送的红珊瑚珠链。
那只手缓慢地指向宋雨桐,而后者怔在原地,只觉一阵眩晕。她想冲上去,可那血腥气让她迈不开步子。
曲莲那张脸已经失去了血色,右脸上还有个红里透着淤紫的巴掌印,嘴角不仅红肿还挂着血丝。唯有眼眸中浮起一点挣扎与恳求,是临终之人所拖的最后一线执念。
眼见快不行了,宋雨桐快步上前,“你想说什么?”宋雨桐跪下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发颤。
宋雨桐的手只紧紧握着,掌心都沁出了冷汗。她不停地轻拍她的脸颊,声音里带着哽咽:“曲莲,你坚持住,大夫就要到了,快了……你听见没有?你一定要撑住……”
她的声音虽尽量平稳,可嗓音已发颤。
曲莲的气息如游丝,脸色苍白似纸,唇角颤动,努力睁着眼望着宋雨桐,眼眶里积着泪,却已无力滚落。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轻到几不可闻:“夫人……我也是……懂廉耻的人……我早……早就不想活了……”她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吐出最后几字,“盼着……与他……同归于尽……夫人的恩情……来世……再报……”
话音落下,胸膛最后一沉,便闭上了眼睛。宋雨桐悲痛着连连摇头,泪水止不住地流:“不行的,你不能就这么走……你还没替自己讨回公道……曲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连续而又急促的脚步。严林终于到了,他背着药箱,额头还挂着汗珠,一进屋就看到了满地狼藉与血迹,脸色微沉,立即快步走到桌前,单膝跪下。
“让她平躺,我要拔剪子了。”他话不多,直接下令并迅速从药箱中翻出止血药和小刀。
宋雨桐赶紧帮他调整姿势,手忙脚乱中全身都在颤抖不已。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住了严林的手腕。那是曲莲的手——她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却没有了生机,只有如死水一般的寂静和凄然。
她缓缓地摇头,那动作轻微却异常坚决。她眼中已无恐惧,也无怨怼,只剩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凉和清醒。
随后,她彻底闭上了眼,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也重重地摔到地上。
严林一愣,立刻把手指搭上她的脉搏,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收回手指。
眸中一沉,低声道:“已经……没了。”
“曲莲!!!”宋雨桐猛地扑过去,抱着她冰冷的身体,整个人几乎失声痛哭。
屋外,站着的宋云桥不知何时已经酒醒,他呆呆地站在门边,像是看不懂眼前这一切,眼神茫然而空洞。
突然,他踉跄地冲进来,扑向他父亲倒下的方向。
他摇着宋世仁的尸身,嘴里不停地喊着:“爹……你醒醒啊……你不是挺精神的吗……你怎么能死呢?你还没……你还没看我成亲呢……你说话啊!!”
可那具冰冷的身躯早已没了生气,脸上泛起了灰白,眼睛睁着,却早已失神。鲜血染红了那一角地面,也染红了宋云桥的手。
严林起身,走到尸体前,蹲下,仔细查看了一下脖颈与瞳孔,又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
沉默半晌后,他还是摇头,“已经凉了,请节哀。”
这一刻,整个新房静得可怕,只剩风吹红烛的“呼啦”声,昔日的喜房变成了血腥修罗场。
宋雨桐抱着曲莲的尸身,眼神空洞,泪早已流干,却说不出一个字。她低头看着曲莲紧攥着的手心,那里,竟还紧紧握着一块碎锦布,似是从宋世仁衣服上撕下来的一角。
屋外月色如洗,清辉泼洒在地上,照得血光盈盈。
这是中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