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桥冷哼一声,“我屋子前些日子丢了两张大额银票,现在正值兵荒马乱的,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
他话锋一转,意味不明地说道,“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夜里鬼鬼祟祟过去,结果摔了?”
这话一出,旁边伺候的丫鬟忍不住咂嘴,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宋雨桐终于抬起眼来,那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如寒星一般,看得宋云桥一滞,却仍嘴硬。
“你二房穷的连窗户纸都漏风了,老夫人还用去你房里偷银票?你倒是说得出,拿得出证来吗?”宋雨桐话毕,也寻思着差不多时候了。
宋云桥正要继续咄咄逼人,厅外忽然传来“咄咄咄”沉重的杖声,接着是一群脚步声。
“你个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些什么!” 一道熟悉而威严的声音打破了局面。
只见大长老、二长老一身素服,在金桔搀扶下匆匆而入。二人一前一后,一脸肃穆,脸色如乌云密布。
宋云桥吓了一跳,连忙堆笑,拱手行礼,“哎哟,两位长老,近来可好?小侄就是问问有没有见着我们房里丢的银票,没别的意思,没别的意思……”
“哼。”二长老冷哼一声,根本不理他,甩袖坐下。
大长老则看着宋雨桐,眉宇之间满是慈爱与悲怜:“雨桐丫头,打算几时出殡?”
宋雨桐起身行礼,“后日吧。我想再守她两天,多陪陪母亲……”
大长老点头,“也好,念一念孝心。”
他环顾了一圈,皱了皱眉,“出殡时,何人打幡?……对了,怎么不见女婿?”
宋雨桐微微一愣,随即低头,声音略带无奈:“我来为母亲打轓,送她最后一程。”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皆变。
宋云桥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珠一转,这么说来确实有一阵子没有见到那“上门女婿“了。
随即不由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问:“哎呦,那位‘上门姑爷’,不会是……跑了吧?这都多少天了,这种场合都不露面?”
他话未落,便被大长老怒目横视,“你还不快滚回去?府里丧事在办,不许再在这里兴风作浪!”
宋云桥吓得一缩脖子,干笑了两声,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屋内一时间寂静无声,唯有灵堂前那支巨香烧得咝咝作响。
宋雨桐坐回椅中,手指捏了捏衣角,心里百味交集。
她知道,日子还长,仇还在,将来还有得算。
转眼出殡,大房的人站好了队伍,做丧事的小伙子们抬着上好的棺木,正准备出门。
宋云桥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麻衣,斜斜挂在身上,一只草鞋还没穿好,就一瘸一拐站到宋雨桐面前。他嬉皮笑脸地拱手道:“嫂子啊,不如我来打轓吧?我好歹也是个男丁,大房的事以后就交给小弟我吧,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笑得虚伪,眼里的算盘不加掩饰。
宋雨桐面无表情,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手中卢氏的灵位,像是根本没有听见那番话,转身走到队伍最前面。
金桔冷哼一声,带着怒气从他身边经过,还狠狠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
“哎哟——”宋云桥吃痛,踮着脚跳了起来,“你们……你们真是给脸不要脸!以后有事别来求我!”
金桔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拉着织织紧紧跟上。
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出了巷子口,哀乐声沉沉响起,纸钱漫天飞舞。风吹过荒道两旁的白杨树,沙沙作响,好似在为故人送行。
宋雨桐抱着灵位走在最前,步伐一寸寸挪动,脸上无悲无喜。她已经哭不出来了,连眼泪都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哀默心死。
忽然,队伍停下了,遂有人惊呼了一声:“前面有人拦道。”
她眯起眼看去,只见前方道上立着一人,静立风中,身后还有一辆的马车。
那人只是停顿了片刻,便朝着她飞奔而来,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站在黄尘与阳光之下,高大的身影仿佛与天地相接。他胡子拉碴,发丝杂乱,一身旅尘,一身疲惫,眼神却比任何人都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