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锦织被晒的有些精神恍惚,看到有轿车来,心头猛地一震,顾不得一切,用瘦削的身子扑到车头前,双手死死撑住那金属车盖,力道之大连门口士兵都猛地一惊:“哎哎哎……说你呢!姑娘危险!”
车身一晃,刹车急停,刺耳声响起。驾驶座车窗缓慢摇下,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探出,随后是一张清俊的脸。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领口敞开着,戴着金丝边眼镜,眼角微挑,气质风雅却不显柔弱。
那男子微微侧头看着她,一缕柔顺的浅棕发丝在额前闪着金光,挺像是那些个报纸封面上那种“留洋归国”的军政新贵。
他没有发怒,只是挑眉道:“这位女士!你这是要做什么?”
宋锦织已顾不得其他,绕到窗前定定地看着他,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少帅!我家有急事求助,想请您帮个忙!”
男子闻言一怔,视线落到她身上。那百褶裙质地上乘,袖口绣工精致,干净整齐。额前细汗未干,眼神焦急中带着倔强,淡淡药香自她袖袍间散出。他眼神闪了闪,因着自己也是个医生,顿时生出一丝好感。
“那你说说看,到底是什么事?”他语调清淡,手指敲着方向盘。
宋锦织咬咬牙,“是我家爹爹,昨日在西山,被山匪绑了,他们要赎金,限三日,否则……”她的声音越说越小,眼中泪光打转,但强撑着不肯落泪。
那男子一听,眼睛略微眯起,是西山的山匪啊,那还真有些难搞呢。
他目光重新打量她,试探道:“他们要多少?”
宋锦织蚊子般喃喃,“五千……五千大洋。”
那男子一听“五千大洋”,眼眸更深了,这个数目对一般百姓来说,几乎是天文数字。
这家应该是个富绅,现在正到处打战,拉拢点富绅以后还可以搞点捐赠。现在养兵□□买炮的,哪样是不需要钱的?
宋锦织见他不说话,正要再次请求,那男子嘴角却忽然一勾,“那我救你家爹爹,有什么好处?”
这一问是直接的明火试探,宋锦织怔了片刻,脸上写满警惕。可很快,她镇定下来,答得斩钉截铁:“我会行医,外伤也会!只要少帅肯帮忙,我以后愿意免费给大帅府的兵看病治伤!”
男子看着她,不说话。
宋锦织觉得可能是条件不够,又补充道,“药材,还有我家的药材也随便给大帅府的士兵用!”只要能把爹爹救回来,想来爹娘也不会反对。
男子略略一挑眉,似乎有些意外这个姑娘的胆气,“唔……”他拖着尾音,可把宋锦织急得不行。
他倚在车座中思索了片刻,抬手看了看表,“好吧,明日下午申时,我们会去西山看看的。”
宋锦织咬着唇,急切地说:“可绑匪只给了三天,明日申时已是最后一日。万一出点岔子……”
他摇了摇手指,语气不咸不淡的,“这位女士,噢不,这位小姐。欸,我是说这位姑娘,派兵剿匪可不是你随便想调就调的,还要看看够不够人手呢。”
他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雾气又上来了,叹了口气,“别急,申时,我们的人会出现在碧螺沟的。”
不忍再看她的焦虑,车内响起一声短促的汽笛,“嘟——”,车身启动,那洋宅子的铁门缓慢打开。
宋锦织只得连忙后退两步,让开车道。车身擦过她的裙角,她站在原地,望着那又关上的铁门,似还未从刚才的对话中回神。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继而转身低着头,往回走着。
就在这时,另一辆漆黑的小轿车正好从城东方向驶来,与她擦肩而过。
傍晚时分,霞光如血,映得宋家大宅一片苍茫。
宋锦织垂头丧气回到前院,鬓角的汗珠早已干涸成白色的盐痕。甫一进门,大房正厅里,宋家的丫鬟婆子都围在堂前,个个神情紧张,眼中满是焦急与忧虑。
“织织小姐,如何了?”
“官府答应救人了吗?”
“有消息吗?绑匪有没有说人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