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斯言站在那面西洋来的飞镖靶前,手腕一抖,一支飞镖“咻”地飞出去,正中红心。他今日身穿一件米色的毛料衬衫,挽着袖子,裤脚仍是扎进皮靴里,一副潇洒不羁的模样,却眼神游离,心事重重。
许执倚在一旁的柜子边,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一脸看热闹的神情。
“走啦,跟哥回家过年呗。”他轻晃着咖啡杯,“你也知道,我那老娘可是天天念叨着你,连我回家都不稀罕,就想知道你过不过去陪她打牌。”
唐斯言嘴角一抽,站得笔直,“她……她老人家不是上次还说我吃饭会发出声音,不文雅?”
许执笑得一脸无奈,“我阿娘那是故意挑你茬,想你多来几次。她是大家闺秀出身,严格要求,你也别介意。”
“再说了,以往你每年过年都说‘我不去我不去’,结果到了三十晚上还不是拎着羊腿冲进门?”
唐斯言耸耸肩,挠了挠后脑勺,“我这还不是怕去了被催婚嘛。你家亲戚一个个跟特务似的:‘小唐,你多大啦?’、‘你是不是有对象啦?’、‘什么时候成个家呀?’”他说着还模仿起婶子大妈们的语气,惟妙惟肖的。
“真的,我亲老子都没这么催过我呢!”唐斯言有点无奈,无奈的是今年过年老爹又在外面,自己又得一个人。
许执笑得直不起腰,“催你不是因为你单,是因为你太帅还单。你以为人人都有你这张脸和这家世呢?”
唐斯言一脸骄傲地扭头,“可惜了我这张帅脸,你家没养个姑娘。”他话锋一转,眼神却落到窗外,若有所思,“不过……今年可能不一样了。”
许执一挑眉,眉毛从直线拉成了弯月,“哟?怎么,真有了?”他声音拉得长长的,眼睛里冒着坏笑的光,“莫非,你小子连哥家里都看不上了?”
唐斯言翻个白眼,“再乱说,我真不去了。”
“得了吧,我听说啊,嗯哼,人家严大夫以前就是上门女婿——”许执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咖啡,早就看出他那点小心思,凑近他,“你不会也想……入赘人家吧?啧啧,少帅入赘,《国是报》头版要登一年的!”
唐斯言猛地抓了个飞镖就扔过去,“你丫的闭嘴!”
许执一闪身,灵活躲过,继续笑得花枝乱颤,“别跟哥掩饰了。我瞧见你连锦盒都准备了好几个,这要没心思,我名字倒过来写!”
唐斯言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小声嘀咕,“她家人挺好的,至少比我家热闹。”
“对了,你把‘大帅今年不回来过年’的消息放出去了没有?”许执忽然问。
“当然还没……”唐斯言顿住,“你不会已经……放了吧?”
“我怎么会做得这么明显?”许执故作无辜。
“你没放出去消息啊……”唐斯言有点失落,“那完了完了,今年过年又是咱两‘单身狗’的盛宴了。”
“所以——你到底去不去我家?”许执最后还是问。
唐斯言撇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去不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家年夜饭有没有我最爱吃的菜和酒?”
“都有。”
“那我考虑一下。”他说着,手肘撑在沙发背上,往后一躺,帅脸扬起一个臭屁的弧度。
年二八这天,有点小雪。
院墙边,雪正细细扬扬地下着,落在青石地上转瞬即逝。宋府门前的红灯笼已经高高挂起,门神早早贴上,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忙碌着。
唐斯言穿着墨绿色呢子大衣,军帽压得低低的,显得肩背笔挺,身姿修长。他一只手提着锦盒,另一只手抬起又放下,落在朱红色门环上却迟迟没敲下。
巷口传来几声轻笑,是一群穿着袄裙的邻里姑娘和婶子从旁走过,都在掩着嘴偷笑。
唐斯言听得姑娘和婶子们的笑声,耳根子都有点红了,脸上却仍旧一副严肃军容,手又下意识往军帽前沿一按,越发显得拘谨。正踌躇间,忽听得背后传来一声低沉浑厚的声音:“唐少帅。”
唐斯言猛一转身,只见严林一身银灰色棉袍,神色温和,脚边还落着雪花,肩头积了些霜。他身旁是宋锦织,穿着天青色绣暗花的银面袄子,腰间悬着一只绣着红牡丹的香囊,双颊冻得微红,双手抱着一个手炉,眼睛正清亮亮地望着他。
“严叔!”唐斯言一个挺身,一紧张竟打了个军礼,声音清朗。
严林看着这孩子一板一眼,有些揶揄:“你这是要敲门敲上个半日呢?冻着了没?”
唐斯言咳了咳,“是……本来想着送点年礼,今日是年二八,不知是否打扰了严大夫家,正犹豫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