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林已经俯身蹲下,手指轻按着宋锦绣的腹部,“锦绣丫头,哪里最疼?告诉姑爷。”
小姑娘虽然痛得快说不出话了,但指尖还是颤巍巍地指向右下腹。
严林的手才刚按上去,宋锦绣立刻“嘶——!”地吸了口凉气,整个人卷成一团。
“这不能再拖了!”严林眉头紧锁。
许执也赶紧走过来,试着轻手地按着,“这怕是炎症扩散了。严大夫,我看——”
严林点头:“看是急性阑尾炎,只能开刀了。”
一听“动刀”,佩兰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被丫鬟扶着坐在旁边的红木椅上,眼眶瞬间红了。
“开刀……她还那么小,能受得了吗……”
许执已经将宋锦绣背在背上,冷静地说:“我来主刀,去西南陆军医院做,那里我最熟悉,器械药品也齐全。”
“只要现在马上送去,尽快手术,应该还来得及。”
宋锦织上来,“我是姑娘!我来照顾绣儿,一同去。”
佩兰擦着眼泪点头,“那我、我也要跟着!”
宋雨桐拉住她,“你别跟着了,哭哭啼啼地,耽误人家医生做手术!”
严林一挥手,“快,赶紧的!”
宋锦绣睁开眼,闻着许执身上那清新的薄荷味道,顿觉安心,终于是晕了过去。
车里,宋锦织抱着锦绣坐在后面,严林坐进了副驾,许执踩着油门朝着医院驶去。
宋雨桐站在门口,一直目送那辆车消失在巷子尾。身边的婆子们也在轻声叹气,却无人敢出声。
直到车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宋雨桐才缓缓转头,领着佩兰回了大厅。
“说吧。”她语气平静,不怒自威,总要了解详细情况,“到底怎么回事?她那样疼了几天,你们怎么今日才反应?”
佩兰原本憋着的眼泪一听这话,再也忍不住,啪地一下跪下,抱住宋雨桐的膝盖,哽咽着哭起来:“夫人,是我不好,是我糊涂了!绣儿长身体,老说饿。”
“那天睡前绣儿说饿得慌,我实在是没办法……家里都没吃的了……”
宋雨桐蹙起眉:“没有吃的?一个月前二房的份例就送过去了。盐米油面什么的,都没买吗?”
佩兰低着头,声音如蚊蝇般轻:“……份例倒是送了……只是……三爷,他最近迷上了‘流金夜总会’里的舞娘……总在那喝酒,有时候晚上都不回……”
“什么?!”宋雨桐声音顿时拔高,怒火从眼底升起。
佩兰吓得身子一抖,赶紧继续解释:“夫人,三爷说他是男人,总不能一辈子窝在家里当闲人。他说别的贵公子都下馆子、买花送人,还跳舞请戏子,穿得油光水滑的。”
“还说有个什么‘露西小姐’会说洋话、跳洋舞,是城里最红的角儿……他非要在朋友面前撑场面,那大洋是花得飞快。”
“这不,年还没过完,就没钱了。”
“那你们吃什么?”宋雨桐怒极反笑,“就连个孩子饿了也没口热饭吃?”
佩兰眼泪一滴滴落在地砖上,“我也想办法凑过,厨房就剩下点腊肉和咸菜了。那天见灶房角落里有两个土豆发了……发了霉……”佩兰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把发霉的地方切了,又用火烤了下,想着也许还能吃……”
“谁知道,绣儿吃完没事,可半夜就开始肚子绞痛……”
说着,她泣不成声:“我又、又怕让三爷知道了会打我……又没钱请大夫……更不想麻烦你们……你们多次帮我,我不知道怎么……”
宋雨桐气得手都在发抖,眯着眼望着佩兰那瘦削憔悴的身影,咬牙冷笑:“你们两夫妻竟这般混,连个孩子的性命都不顾了?”
屋内静得只有炭盆里的火星子噼啪作响。
许久,宋雨桐深吸一口气,这么多年也见怪不怪了,“罢了,现在人已送去医院。若有个好歹……你让宋云桥自己跪到列祖列宗面前去交代。”
佩兰战战兢兢地站起来,“是是,夫人说得是,夫人大恩大德,我们娘俩记一辈子。”
到西南陆军医院时,天色近黑,窗外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呼啸而过,听得让人昏昏欲睡。
值班的那名老医生正倚靠在门边抽着旱烟,见许执急匆匆带人进来,顿时熄了烟蒂,上前询问。
许执简单地说明缘由,老医生听着点头继而又说,“许医生,手术室里都时备好了的,器械刚消过毒,直接用就行了。”
许执抬手挽起袖子,披上白色大褂:“谢谢张老,我这边准备动刀,要麻烦你配合输液与记录。”
那老医生一愣,“都这时辰了……你还要亲自上?”
“嗯,是急性阑尾炎,再晚就要腹膜炎了,人家姑娘怕熬不过去。”
张医生一听这话,立刻不敢怠慢,点头就去叫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