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警惕:“不是头一回来?我怎么没见过你。”
苍仁曲疑窦更深,反问他:“我也没见过你。”
守卫:“最近风声紧,不接待生人。”
苍仁曲不敢断定此人是不是朝廷的眼线,谨慎起见,报了“姜安曲”的名字。
守卫:“‘姜’姓?没听说过这等门第。”
苍仁曲口气很冲:“这里何时注重门第之说了?普通人不能来?”
守卫抱起胳膊,看起来显然懒得计较下去,给她让了道:“进去吧。”
也不知是疑心作祟还是怎的,苍仁曲总感觉守卫态度突如其来的转变透着一股不对劲,像等着她往圈套里钻。
不过她只报上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又查不到她的真实身份,肯定不妨事。
进了阁楼,看着一切如常。除了周遭不见盲卫身影,比平日少了些人,广厦楼的风波并未波及至此。
中堂那株常青松依旧苍劲挺拔,树干上栖着一排传信使,木讷地转动头颅四下巡察,还有几只绕着松枝飞舞盘旋。
她一眼看到楼梯上,一名身着绿色官服的人与一位白衣男子交谈。
朝廷官员居然能正大光明出现在这里!
洛予词作为广厦楼的人锒铛入狱,朝廷顺着她查到这里不足为奇。
书阁的封锁、守卫的提醒、阁楼盲卫的撤离,处处昭示着这座阁楼安然无恙无疑是个假象。
她摸不准,这座阁楼已经沦为朝廷故意钓鱼的饵,还是朝中势力刻意保护着这个地方?
她警惕地躲开路上的人,悄悄摸到通往地下的楼梯,往下走去。
尚在梯口谈话的官员对着白衣男子叹气道:“明公子,我也是没办法。上头要求清明之后必须给个说法。人是在这楼里抓到的,不做出查封的样子,说不过去。”
明喻参:“那我供出来的那几个没有背景的小喽啰,算我白交给你了?”
官员:“这些人没地位没背景的,供不出要紧东西,抓不到要害。上头只会觉得我们在敷衍了事。”
“真令人头疼。”明喻参抚着额头,“广厦楼替考,本就是做着为世家子弟谋方便的生意,没有世家相互庇护,广厦楼何以长存至今?若真的供出来一些蛛丝马迹,免不了朝廷一番推诿扯皮。”
官员:“懂的都懂,上头那些老狐狸,就等着谁先露馅,抓住一个开刀,其余人便能顺势摘干净。”
明喻参:“再说了,就算交出去人,底下办事的人,能撼动得了谁?既要人无家世依仗,又要其与朝堂势力盘根错节,广厦楼不是许愿池,这根本就是大海捞针。”
官员:“明公子,那你交出这些毫无分量的人,充其就为了凑个人头数,还有何作用?”
明喻参:“广厦楼早就把你们要抓的人转移到安全地方了。有人心存侥幸自己跑回来,就当漏网之鱼交给你们,好让你们交差。”
官员:“唉,希望多回来几个。实在没别的法子,就只能去得罪不该惹的人。”
明喻参送走官员。
方才放行苍仁曲的守卫找了过来,附在他耳边道:“明公子,方才又有一个同门回来了。”
“又是一个自投罗网的。”明喻参吩咐他,“把那人的身份告诉那位大人,让他自己看着办。”
“是。”
……
苍仁曲到了地下二层,空空荡荡,完全看不出任何盲卫存在的痕迹。
她来到曲直公子此前办公的地方,门推开一丝缝隙,莹蓝色的光点从里面飘出来。
不好!
是毒目污!
她合门一瞬,忽然——
“咚!”
里面有个重物轰然撞在门板上,她使劲全力抵住那扇门!
“咚!咚!咚!”
猛烈的撞击声一阵又一阵,门板震颤不休,溢出来的毒目污越来越多,她的眼皮开始瘙痒。
这样耗下去不是个办法。
她心中默数三声,数到第三下时,忽然松手,任由那不明之物撞开了门。
她头也不回地奋力逃跑,后面响彻一声厉鸣,振翅声逐渐远去。
她匆忙回头一望,那只不明之物却不见了,顿时停下脚步,惊魂未定地望着那扇被撞开的门。
点点莹蓝光雾浮动在附近,她不敢轻举妄动,未知的东西最能激发潜在的恐惧。
忽然有个东西蹭了蹭膝盖,苍仁曲吓了一大跳。
脚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巨隼,脖子缠着一块黑布,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珠子望着她,鸟喙磨蹭着她的膝盖,一副乖顺的模样。
“是你!”苍仁曲一把揪住它胸前绒羽,顺势将它按倒在地,又揉又搓,泄着方才受惊的情绪,“你可吓死我了,晓得吗!”
猎隼很是配合,那张木讷的小脸蛋,倒像十分地享受。
苍仁曲抓着那撮绒毛,问它:“曲直公子呢?”
猎隼眨了眨眼。
“不在?他怎么把你扔在这了?”
它又眨了眨眼,这回苍仁曲没能读懂其中意思。
“这层楼应该不会有人过来吧?”
猎隼张开鸟喙,摆出一副要嗷嗷喊叫的姿态。
她看懂了,有这个大家伙守着,无人敢靠近这一层。
它跳起来,啄起脖子上的那条黑布送到她手边。这布料和沉不怜当初送她的那块形制相近,能够抵御毒目污的毒素。
“你要带我进去?”
猎隼叼着布,在她掌心轻轻蹭了蹭。
她望向那间不断飘出毒目污的房间,思索片刻,摘下黑布,蒙住双眼。
猎隼爪子拽着她的一只胳膊引路,将她带到了房间里。
她唤了几声,无人应答,曲直公子并不在此处,于是捏住它的鸟喙,无奈道:“你把我带进来究竟是何意味?”
这木头脑袋不会说话,无法给她一个答案。
奇了怪了,这大家伙是曲直公子推心置腹的左膀右臂,不仅对她一点不设防,还贸然带她闯了进来,一点不担心曲直公子知道了会拿它怎么样。
猎隼飞回架上,一动不动,似乎欢迎她把这里当成自己家随便逛逛。
可是她什么都看不见,在这片有毒且漆黑的环境里如同盲人摸象一般手足无措,什么都做不了。
她摸到公案上堆得乱糟糟的纸张,还有几块木零件,心生一计,冲猎隼的方向道:“大家伙,帮我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