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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庸脂俗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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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门外的马蹄声消散很久,李谨止的视线才从虚空中收回,深吸一口气后端起酒碗将碗底的最后一口酒缓缓倒向地面,平静道:“阿福,别怪我。”

别怪他昧心出卖玄星阁来换得利,也别怪他食言出卖道义来取得益。

有舍方有得。前路荆棘丛丛,不舍去脚下桎梏,哪能迎来逆风翻盘。

言罢,李谨止瞥了眼桌上置着的几个空酒坛子,掏出深藏于袖中的钱袋,不紧不慢地起身来到酒柜前,打开钱袋倒出所有碎银付清了酒钱,随即接过堂倌找下的零钱。

他低头一数,不多不少恰好一两。

未多加犹豫,李谨止用剩余的钱买了一坛“醉生梦死”,拎着酒坛子身形不稳地走去门口。

然而没走几步,他倏地停住了脚。艳阳淌落,刺得他下意识闭上了眼,展开手背去遮挡碍眼的光芒,竟一下不察,被人撞落了手中提着的酒坛。

他瞳孔皱缩着侧身去接,然醉眼迷离致使手慢上一步,眼睁睁看着酒坛即将落地,心内剧急,紧张得喘不上气来,醉意瞬时清醒了一大半。

幸得堂倌方才见他脸色泛红,身上酒气浓重,遂不放心地跟在身后想要送他出门,才及时接住了酒坛,同时也被刚才的情形给吓一跳,待回过神后,将酒坛递过去一脸关切道:“客官,您喝醉了,不妨去楼上雅间歇息会儿?”

李谨止见此情形,忙不迭地伸出双手接过酒坛,紧紧将其抱在胸前连声道了谢意,又摇了摇头:“不用了。”

继而又脚步不稳地朝门外走去。

堂倌见状轻叹一声,上前扶着李谨止慢慢走出了门,边走边劝:“人死不能复生,客官还请节哀。酒大伤身,当少饮为妙。客官还年轻,李府总会有东山再起的那一日的......”

李谨止坦然一笑道:“多谢店家宽慰,谨止明白。”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堂倌本是送人出门就当即返回的,可见李谨止脸色愈发绯红,是以担忧问道:“客官可是要回家去?要不我去叫辆马车?”

“回家?”李谨止闻言,瞬时感到怔愣,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似在问堂倌又似在自问,“坐车真能到家吗?”

堂倌只当李谨止是喝醉了酒,故连家在李府也不记得,笑道:“自然能到,只需一柱香的功夫,就能到李府了。”

“李府......”

李谨止喃喃道了一声,转而望向热闹的街道,看着街上或匆忙或嬉笑或玩闹的行人,听着商贩们时而低沉时而热络的吆喝声,一时间居然想不起李府位于何处,呆呆地在原地愣了半晌。

这时,大堂内蓦然传来一声大喊:“店小二呢?怎得还不上酒?”

“马上来。”身旁的堂倌亦是朝门口大声回了一句,而后看向李谨止复问道,“客官?可需要我帮你叫辆马车送回家去?”

此言一出,才让李谨止有了反应,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怀中紧紧抱着的酒坛子。

“谨止的家不在李府。”他唇角的笑意浅淡,喉间微微涌动,只道,“在这。”

堂倌纳闷:“这是何意?家在酒坛子里?”

李谨止未再作答,只是对着堂倌微微颔首:“谨止告辞,店家请留步。”随后静默地转身离去。

醉生梦死。

入梦归家。

所思所念之人皆在梦中,他们在,家才在。

堂倌挠挠头看着摇摇晃晃渐行渐远的人影,感到一丝莫名其妙:“这人不会喝酒喝傻了吧?”话音刚落,就听到大堂内又传来一声呼唤,遂不再理会李谨止的不对劲,自顾自地进了酒楼大堂。

李谨止经过卖核桃酥的摊位前,忽而闻到飘来的核桃酥香气,骤然止步,出神地盯着刚出炉的秀色可餐的糕点。

他想起与她初见时的一幕,也是在此地。

时光荏苒,摊位仍在,摊位前却是形单影只。

念及此,李谨止情不自禁地站在原地。

摊主看着面前一身缟素满身酒气的李府大少爷,不由地皱了皱眉。这些时日他听闻过李府发生的事,本想撵人出去,可又忆起曾经李府的辉煌岁月,随即快速地变了脸笑问道:“李公子,买点核桃酥吗?刚出炉的,可香了。”

李谨止应声点头:“好。”

摊主拿起油纸利落地装了满满一包递过去:“李公子请拿好,总共二十文钱。”

“好的。”李谨止放下酒坛,顺手接过油纸,而后掏出袖中的钱袋子,然下一瞬却是面色一紧,此刻的钱袋如同此刻的思绪般皆是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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