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院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风过树隙带来一阵花香,桌上亮屏已经悄然暗了下去。
“把成灿逼成这样,我们……是不是有些太狠了?”盛夏至首先打破了寂静。
“啊?”沈威一脸不可思议,“不是吧,你觉得他可怜?”
盛夏至满脸迷茫:“不……是吗?”
“踢馆的时候成灿屡屡犯规,当时你遵守运动员操守了吗?”沈威反问道。
“有啊……”
“他来袭击我们,是因为我们再次做了什么伤害他的事情吗?”
“我哪有做什么?”
“他的耳朵聋了,是我们直接或者间接造成的吗?”
“当然不是了!”
“既然这样,你有什么好内疚的?”沈威抬起眼皮,盯着盛夏至的眼睛,“一切都是他自己选的,有什么好觉得可怜的?”
盛夏至也回看着沈威,许久后忽然笑了一声。
“也是啊,明明昨晚还想让他受到教训的,我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圣母?”他揉了揉眉心,又叹了口气,“但同是运动员还是有些不忍心啊,之前他好歹是个金腰带……你说,要是这次留下案底,他今后不是更难找工作了吗?”
“那也是他咎由自取,别把别人的风雨当做自己的过错,把恻隐之心留给值得的人。”沈威手掌一上一下,安抚着小狮子的情绪,“……你仔细想想,上次他犯规是为了毁掉我,这次他袭击是为了毁掉比赛,这笔账,坐牢都算便宜他了。”
也不知道被哪句话触动了,盛夏至眼睛蓦地恢复了清明:“对哦!”
“想通了?”
“通了!光顾着同情了,差点忘记这玩意是怎么恶心人的了!”盛夏至揉乱了自己的头发,“我脑子是进水了吧?居然同情这么一人?他伤害我们的时候,可没有留情面啊!”
他抓起沈威的手腕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又重新找回了坚硬的表情。
沈威帮盛夏至把头发理顺,一把把他搂进肩窝里,双眼轻轻弯了起来。
这个嘴硬心软的家伙,连恨人都能恨得半途而废。
不熟悉盛夏至的人都怕他身上的尖刺,但沈威知道,他的浑身硬刺就像一把没有鞘的刀,要想割伤别人,总会先割伤自己。
自打认识他的第一天起,沈威总觉得自己像在拆一个埋在泥沙里的大蚌。
先是把外头的粗粝一点点扫去,直到露出皎白而坚硬的蚌壳;接着是撬开这层蚌壳,看见了里头柔软湿润的蚌肉;当蚌裙都不再遮挡沈威探视的视线以后,这才终于窥见了藏在最深处的,莹莹的珍珠。
那是温柔。
绵软的、炽热的、毛绒绒的……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温柔。
从小到大,沈威见过了无数干涸的人心,对方清澈的眼底,却藏着一片种满了仙人掌的绿洲。
盛夏至带给他的真实与柔软,让他渐渐变得不再刻板,不再自卑,变成了一个会笑会累会失控的,真实的人。
而他爱的正是这份不完美的鲜活,他爱他坚硬的刺,也爱他柔软的心。
他能够恨昔日搭档的背叛,却也能坦然放下对他的怨恨;他能够恨昔日父亲的消失,却也能看开和理解对方的选择;他能够恨一个不断伤害自己的陌生人,却也会为他的遭遇而感到悲伤。
明明嘴上总得理不饶人,说着最难听的话,发着最大的脾气,可心里却连仇人的不幸都不忍听。
他这辈子……大概都学不会做一个坏人吧。
绿洲里看不见湖泊,却储藏着足够滋养沈威一生的水源。
沈威很庆幸,盛夏至虽然长出了一身尖刺,但底下的血肉还是最童稚的模样。
“夏至。”
“嗯?”
“以后做你自己就好了。”
“啊?”
“嗯……没事。”
沈威不知道如何让对方理解自己的心声,可是他暗暗下了一个决定:他愿意用余生,一根一根替盛夏至拔掉硬刺,让他不再需要通过尖锐来保护自己……
因为以后,有他在。
……
由于暗巷里的小插曲,盛夏至担心给沈威的手腕增加劳损,所以这两日两人并没有进行太多训练。
但该来的总会来,【无威不至】的第二战的对手,是来自宝岛的【Urban】。
裁判的哨音伴着沉闷的鸣锣,划破了场馆上空的喧嚣;盛夏至却站在原地,缓慢踱步观察着对方的行动,并没有急着往上冲。
沈威跟着盛夏至步伐往前迈了几步,感受到对方的拘谨,于是握住盛夏至的腰肉,压近他的耳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