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从鼻腔灌入，溺水的窒息席卷黎西，他屏住呼吸闭上眼。

霍成渊为什么还不来找他？

黎西在下沉。

一米、两米、十米……

水压逐渐增强，肺部像被什么东西捏住了似的。

假如没有肋骨的保护，他的肺应该会像泥一样被挤压成一团。

二十米、三十米、五十米……

好难受。

霍成渊出事了么？

不能呼吸。

我快死了。

一百米……

黎西忽而睁眼，在幽暗的水下，他的双眼像是不会受海水浸染而痛苦一般的睁着。

绑在手腕上的红线仿佛活过来般舞动，手腕上陡然出现一道血口，殷红的血液从中流出，在冰冷的海水中凝成红色的、长长线。这根线游动到黎西背后，由线结网，迅速织出一片翅膀。

血色的翅膀令黎西像一只诡异的蝴蝶。

黎西仰头看向头顶水面。

这是水下，他编织翅膀干什么？翅膀能游泳吗！

背后的血色一阵震颤，随后如抽丝剥茧，抽出“线头”重新结网编织，游向他腰下裹住双腿，逐渐形成一条红色的鱼尾。

黎西试着摆了摆“尾”。

美人鱼！

西西鱼仰头朝水面游去。

在他的想象中，他是一条泳姿漂亮的美人鱼。

实际上——

一只大章鱼路过他，震惊得吐出一串泡泡。

嚯！人虫！

大章鱼张开嘴，尖叫着“有怪物救命啊”，疯狂舞动几条腕足逃离。

一条血线刷地缠绕住它，猛然收紧，它就像被细韧的钢丝结成的缠住、切割一样，转眼间变成了一片又一片的碎尸。

黎西漠然向大章鱼的方向瞥了一眼，继续向水面游。

这只大章鱼就是霍成渊没来得及杀的那一个。

如果周书琴没有进过黎西的房间，没有对他动过手，那么动手脚的就是异种。

黎西怀疑是它干的。

章鱼能够钻进狭小的缝隙，它可以从门缝下钻进房里，不需要钥匙。它也可以变成人类的样貌假冒人。它还对黎西怀恨在心。

因为黎西一直没有如它的愿上当受骗，交出自己的筹码。没有给它机会捕食他。

怪物不值得信任。

霍成渊或许是看它有问必答，被它“听话”的假象蒙蔽了，没有在审问之后第一时间处理掉它。

又或许还有问题没审清楚，留着它另有打算。

可黎西不会考虑这么多，更不会对怪物手软。

水里越来越亮，甚至能透过海水看到天空。黎西意识到离水面已经很近了，立刻开始回收血液。

距离水面不到五米时，血色的鱼尾已经完全消失，黎西打算一鼓作气冲出水面，结果脚一蹬，抽筋了……

完蛋，不会游泳。

尾巴尾巴！

变尾巴！

一条胳膊从斜刺里突然袭来，黎西下意识抬起手腕，在放出血液的前一瞬瞥见腕上的红线正牵系着伸向他的那只手。

他在水中睁大眼，浑身骤然放松，任由那只手拉住他。

他被带进一个怀抱中。

霍成渊托着黎西向上游动，原本做好调整姿势再施救的准备，却愕然发现被他抱着的黎西全身软绵绵的，一动也不动。

霍成渊不由心慌。

溺水的人会有挣扎的本能，那是意志难以控制的生存本能。

为什么黎西没有反应？

霍成渊心急如焚，带着黎西加急冲破水面，空气随着呼吸重新充斥肺部，他焦急扭头，一手揽着黎西，一边浮水。

“西西！黎西！黎西！”

“唔？咳咳……”黎西心虚睁眼，装作溺水刚醒，咳了好几下一口水没吐出来，又赶忙往霍成渊背上爬，“老公呜……我不会游泳，差点就没了！”

霍成渊心疼且愧疚，背着他游向漂浮在海面上的一块船体钢板碎片，抓住边缘让黎西爬上去：“小心别碰到边沿，会割伤。”

黎西小心翼翼爬上去，转过身坐好，低头望着仍在水中的霍成渊说：“你也上来。”

霍成渊扶着钢板没动。

黎西冰凉而柔软的指尖抚上他的脸侧。

“有伤口。你受伤了。”黎西下意识环顾四周，困惑道，“船呢？那么大的船就沉啦？可是也没看到其他人……”

霍成渊抬起面无血色的脸：“这里离船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