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初并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想离开这个梦境,找一个白色的城堡,好好地睡上一觉。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又荒唐得可笑。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白色的城堡,安稳的睡眠,仿佛那是某种被他遗忘在记忆深处的归宿。
可要让这个荒唐的想法落地,第一件事就是杀掉这里的魇兽。
似乎是回应他的心中所想,前方的走廊尽头凭空出现了一扇门,牌匾上写着特殊展馆。
易初记得自己刚进入幻觉时就见过这个展馆。按照那双胞胎的说法,里面应该是一堆烦人的锁链,缠缠绕绕。
“易初。”
身后传来溯渊的声音,他的影子从地面上拉长,从身后覆盖上来,和易初的影子在地上重叠在一起。
他抬眸打量一番面前的大门,“你要进去吗?我陪你。”
易初的目光从门板上移开,扫过他身上新增的大大小小的伤口,掠过脸颊上再一次加深的黑色印记。
他抬起手,指尖触上溯渊脸颊上那道印记。
溯渊任由他摸着,始终没有动作。
“你不怕我杀了你?”易初的指腹在溯渊的脸颊上停住,黑雾从他的指尖渗了出来,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那道黑色的印记里,将活跃的印记再度压了下去。
“不怕。”溯渊垂眸,睫毛轻颤着擦过易初的小拇指,目光不退不让,“你要想要,我这条命给你就是。”
易初收回手,面上并无什么多余的反应,“当初在实验室,倒看不出你有这么不怕死。”
“你还记得?”
“我脑子又没坏,不至于失忆。”
说完,不等溯渊做出反应,他一把推开了特殊展厅的门。
门内,和双胞胎的描述不太一样。
没有成堆的锁链,也没有层层叠叠的禁锢。偌大的展厅空空荡荡,所有的光线都汇聚在正中央。
在天花板的最高处,有一个女人。
她被束缚在天花板上,浑身缠满了铁链。
铁链从她的手腕、脚踝、腰部和颈部延伸出去,消失在展厅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的阴影中,将她固定在了那个悬空的位置上,像一件被挂起来待价而沽的展品。
手臂裸露的皮肤似乎因为挣扎,被割出一道道长长的血痕,有的结了痂,而有的还在一点点滴落着血迹。
而那血迹,落下来,变得清澈。
“这是什么?特殊展厅的特殊艺术品?”
溯渊退后一步,回头确认了门上特殊展厅的牌子,又重新看向天花板。
偌大的展厅里只有这一个场景。
易初盯着滴下来的血落下变成水滴,想起了偶尔滴落在他身上的水滴。
“欢迎各位参观者进入特殊展厅。”
熟悉又欠揍的面具凭空出现,而后它的身体也出现了。
倪馆长站在两人面前,微微欠了欠身,“欢迎来到本馆的新展《共谋》。”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空旷的展厅,声音微微上扬,“怎么只有两位参观者呢?我记得不是应该还有两位吗?人不齐可不行。”
倪馆长打了个响指,两道身影便凭空出现在展厅,宋之恒和宋之升踉跄着站稳,还没来得及适应这突如其来的位移。
“我们这是在哪...易哥......”宋之升扭头,对上了易初没有温度的眸子,说话都变得有点结巴。
“现在人齐了,《共谋》欢迎诸位参观者。”
倪馆长的身影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唯独脸上那张面具始终清晰,悬浮在半空。
面具后传来他的声音,不急不慢:“我是倪,本展厅为体验展厅,参观者将会身临其境,为本展增加鲜活的一笔。”
“见证即参与。参与即责任。责任即共谋。”
门票上那未写完的话语在此刻得到了补全。
面具在空中缓缓转了一圈,“加入安谛阁美术馆,成为我们的一员吧。”
话音落下,三人的系统面板同时亮起。
【正在检测你的艺术参与值...】
【一号展厅:随意评论画作,肆意毁坏画作。条件达成,许可进入。】
检测完成的提示音还未散去,墙壁上便倏地浮现出三幅画。
第一幅画里,四个人站在一个画框前,画框里是他们曾在一号展厅看见的画作,另一幅是他们四个站在一个纯白的画框面前,而最后一幅,模模糊糊。
易初望向那幅,朦朦胧胧,但色调以及色块的堆积,他认得出来是一号展厅的魇兽核心。
而在画面的左下角,有两团模糊的色块纠缠在一起,轮廓被刻意虚化,勾勒出两个人吻在一起的轮廓。
易初盯着那幅画看了两秒。
他不知道这该死的魇兽是从哪里偷窥到这个场景的。但魇兽似乎还有些怕死,只敢放出这种模模糊糊的东西,既想留下什么证据,又不敢留下完整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