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溯渊从废弃间搬到易初的房间,可是个体力活。
虽然溯渊已经醒了,但显然还没有适应自己现在的这一副身躯。
光是溯渊一个人高马大的成年男子,挪动起来就够费劲的了。更何况他现在还是个木偶,木质的身体比他原本的体重还要沉上不少。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搬着溯渊,缓慢地在走廊里挪动。
“左边左边!不对,是你们的左边。哎哎哎,要倒了要倒了......”
橙弓的声音在走廊里来回弹跳,他一会儿跑到前面带路,踮着脚尖扒着拐角的墙壁探出半个脑袋喊“这边这边”,一会儿又跑回来搭把手,把溯渊那条快要拖到地上的木头胳膊捞起来架在自己肩上。
他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但他脸上那种兴奋的神情始终没有消退,好像搬木偶这件事本身也是一种新奇的、值得投入全部热情的体验。
三个人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沿着狭窄的走廊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往前挪。溯渊的身体在他们肩膀上晃晃悠悠,脑袋时不时磕在门框上。
但他的确是最没资格抱怨的那个人,只好紧紧地闭着嘴,任由他们搬来搬去。
将易初送到房间,橙弓直起腰,把另一间屋子的钥匙交给谢宁。
“这是隔壁屋子的钥匙。”橙弓说,气息还没完全喘匀,“你们今晚先休息,明天我们正式开始学习。”
说完,他摆了摆手,转身走了。围裙的系带在他身后轻轻晃荡,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被一道轻轻关上的门隔断。
“不考虑直接对橙弓动手吗?”
谢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冷冷的。
她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盯着橙弓已经走远的那个方向,“都已经知道他是魇兽了。”
易初将袖子撸到手肘,露出的前臂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
他把溯渊安置好之后,在床边蹲了一会儿,确认那具木质身体没有在搬运过程中出现裂缝或松动,才直起身来。
汗珠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来,沿着颧骨的弧度一路滚到下颌,最后悬在那里,将坠未坠。
他没有立刻回答,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喝了一大口。
“想过。”易初把杯子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但是我觉得橙弓的状态太奇怪了,担心有诈。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魇兽该有的东西。”
“这就是和魇兽合作的好处吗?果然只有魇兽更了解魇兽。”谢宁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垂下眼睛想了片刻。
“确实,他的状态比起魇兽,我倒觉得更像个活生生的人。再观察观察。”说着,目光移向躺在地上的木偶,不轻不重又加了一句,“反正你也得先把溯渊变回来才舍得离开。”
易初靠在椅背上盯着一旁盯着天花板眨眼睛的溯渊,漆黑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起来倒是有些滑稽。
“真是太不容易了,我还以为你们两位没个七八天都不会想起我呢。”溯渊的声音悠悠地传出来,视线从天花板挪到易初身上,“心寒啊,某些人啊,是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对象。我都失踪了这么久,竟然最先关心的不是我。”
易初挑起眉,不知道溯渊这一次唱的是哪一出。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幽幽怨怨的,怪有意思的。
谢宁默默翻了个白眼,“得儿,你们好好待着吧,我就不打扰了。”
“谢大队长慢走啊。”
溯渊的声音从谢宁身后响起,语调轻快,赶人的意图明显。
谢宁扯着嘴角,“帮你们关个门,不用谢。”
门被大力关上,易初将胳膊搭在椅背上,整个人斜斜地靠着,有些好笑地盯着溯渊,“我怎么不关心你了?”
溯渊不语,艰难地抬起自己的木头手臂,嘟嘟囔囔:“你先把我拉起来,地上硌得我难受。你都把我扔地上了,还算得上关心我?”
易初看着他那只艰难抬起的、在半空中颤颤巍巍的手臂,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站起身,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溯渊。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溯渊的颈后,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干脆利落地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伸手干什么?”易初低头看着怀里的溯渊,语气淡淡的,“我拉起来,你是能自己走,还是能自己动?”
溯渊眨了眨眼,顺着易初的话就往下接,“有道理,那就麻烦以后出门抱着我了。”
“去哪?”易初问。
“床上吧,软。”
易初看着窄窄的单人床,“把你放床上,我睡哪?”
虽是这样说,但易初还是弯下腰,把溯渊轻轻地放在了床上。
他把椅子拉到床边,和溯渊面对面地对视,“说吧,把谢宁这么早支开,什么事这么着急?”
溯渊伸出手,易初将手自然地放在他手心。
“我就是...记起来了。”他轻轻握住易初的手,“想和你多呆一会儿。”
“你都记起来了?”他的声音里有不加掩饰的惊讶,本以为溯渊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慢慢地找回那些被遗忘的记忆。
没想到溯渊是在这种状况下记起来的。
“对啊,可真是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溯渊动着手指,感受着易初手掌的温度传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