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泪浸湿了女儿的衣领。而他脑海里的另一个母亲悲伤并不比她少。
【亡魂来电】——“别哭、美咲……别哭……妈妈从来没有怪你。”
过了一会儿,青木美咲用力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她站起身:“对不起。”
她的声音依然沙哑,但理智已回笼,面露愧疚道:“我最近的精神状态很糟糕,误会了你,还用刀指着你……真的很抱歉。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进来喝杯茶吧。我想……多听一点关于她的事。”
飞川响没有拒绝,他知道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现在都需要一个缓冲的空间。他换了鞋,跟着青木美咲走进了略显凌乱的客厅。
青木美咲从冰箱里给他倒了杯麦茶,她双手绞在一起,低垂着眼睫轻声问:“她……有留什么话给我吗?她是在怪我当年不懂事吗?”
“没有,她从来没有怪过你。”飞川响边听脑海里的声音边回答:“青木太太的记忆,其实一直停留在你的童年阶段。自从你不去那个街心公园之后,她就彻底失去了关于你的消息。她不知道你长大了,不知道你结了婚,甚至不知道你有了自己的孩子。”
“她、她担心你过得不幸福,她想知道‘美咲还好吗’。”
青木美咲再次颤抖了一下,她捂住嘴,似乎极力想把涌上喉咙的哽咽压下去。
【见微知著】(轻松:成功)——你环顾四周。茶几的角落里堆着几张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催款单和医院的缴费通知;女人的头发很久没有打理过,居家服的袖口也有些磨损。虽然房子是自己的,但屋子里的每一寸空气都透着捉襟见肘的窘迫。
【通情达理】(中等:成功)——结合她刚才在玄关处那种如临大敌的被害妄想,以及脱口而出的“吸血鬼”和“要挟”等字眼。很显然,这位早年丧母的女性,如今的生活并没有迎来童话般的结局,而是陷入了某种棘手的、甚至危及人身安全的绝境。
飞川响放下手里的茶杯,玻璃杯与木质桌面磕碰出一声轻响。
他管不了活人的事情。
但是,他还是没从沙发上起身。
当一个人的精神状态紧绷到极点的时候,一个树洞能起到的作用还是很重要的。
那女孩爬上沙发,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一样,钻进了青木美咲的怀里。
青木美咲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惨淡笑容。
“请转告我母亲,我现在过得很好。我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也有了可爱的孩子。让她不用再惦记我,安心地去成佛吧。”
飞川响摇了摇头:“恐怕不行。”
青木美咲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青木太太现在就站在这里。抱歉、我不能当着她的面帮你说谎。如果你有什么想对她说的话,或者想诉的苦,你可以直接对着那里说。我会原封不动地把她的回应转达给你。”
青木美咲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明明对她而言这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的眼泪却在一瞬间决了堤。
“妈……妈妈?”
她试探性地、带着极度的小心翼翼唤了一声。
【亡魂来电】——“我在……美咲,妈妈在这里。”
飞川响充当她的扬声器:“她说,她在这里。”
青木美咲的肩膀剧烈地耸动了一下,她紧紧抱住怀里的女孩,像是在向阔别了二十多年的长辈展示自己最珍贵的宝物,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妈……这是我的女儿。她叫遥,今年七岁了……跟、跟我小时候一样贪玩。”
“你走以后,我努力长大了……我也遇到了一个很好、很负责任的男人。我们结了婚,有了遥,原本一切都很顺利的,日子虽然不富裕,但真的很平静……”
“可是、可是就在前段时间,他去送货的时候,那栋大楼里突然发生了连环爆炸……他被炸成了重伤,现在还躺在ICU里没有醒过来……”
【通情达理】(轻松:成功)——好悲伤。你知道命运无常,你也未曾例外。被别人的苦难强行灌满整个胸腔的感觉,依然非常、非常不好受。你的胃部开始隐隐抽搐,仿佛吞下了一块带冰的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