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来得再早一点,”她喃喃道,“我大概会以为、你是来救我的。”
说完连自己都觉得可笑。还有谁能救她呢?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在等待拯救,只是等待一个时刻。
他伸出手,轻轻盖在她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
她愣了下,没有立刻抽回,抬头直视对方。
夕阳的余晖还残留在他的眼底。
“我不是真正的侦探。”飞川响说:“很遗憾、我没办法救你,君惠小姐。”
他的目光在她背后逡巡一圈,又回到她的双眼:“我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灵媒,所以比起活人的说辞,我更在意死者留下来的愿望。我不能成为谁的救世主。”
她的呼吸一点点放轻。
“我是你背后灵的发言人。”
“岛袋君惠,”他说,“我是要为你带来自由的。”
……
海老原寿美抽中了箭。
她把木牌攥得很紧,连说话时都没舍得放开,仿佛只要稍一松手,这东西就会连带着她这些年死死抓着的念头一起掉下去。
“寿美。”岛袋君惠叫住她。
“怎么?”她愣了下,才喜滋滋道:“终于也想来恭喜我了?”
“我们之前说好的。”岛袋君惠没有笑。
“……我当然还记得。”她说:“待会见,君惠。”
——只要你抽到儒艮之箭,我们就在森林里见面,届时我会将人鱼之墓的位置告诉你。
树木把灯火和人声都挡在了后面,只留下断断续续的水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快告诉我人鱼的坟墓在哪里吧!”她迫不及待道。
岛袋君惠转过身来。
“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她说。
“什么?”
“你真的相信人鱼的存在吗?”
海老原寿美皱起眉:“你特地把我叫到这种地方来,就为了问这个?”
“回答我。”岛袋君惠轻声道,没有一点玩笑意味:“你真的相信吗?相信人鱼,长寿婆,吃过人鱼肉就能长生不老,相信那副尸骨真的是人鱼的骨头——你真的信这些吗?”
海老原寿美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当然。”她答道:“不然这座岛算什么?长寿婆又算什么?我今天抽中这支箭,又算什么?”
“是吗。”岛袋君惠看着她,“还是说,你只是需要相信这些东西?”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这些年到处宣扬人鱼传说,宣扬那副尸骨,宣扬长寿和报应,是不是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假装自己三年前做的那件事,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罪行?”
“你疯了吗?”她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原来你真的听得懂。”岛袋君惠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哈哈、原来你真的听得懂!”
不知为何,从小长大的朋友也在这刹那间变得无比可怖。出于本能,她转身就跑。
林间太黑了,脚下又湿。她跑得太急,根本顾不上辨路,只想离岛袋君惠远一点,离那双什么都知道了的眼睛远一点。可正因为太慌张、没跑几步,她脚下一滑,整个人便失去平衡,顺着湿滑的坡地狠狠摔了下去。
下面就是河。
冰冷的水一下子没过她半边身体,海老原寿美尖叫了一声,下意识胡乱抓住岸边凸出来的树根与石块,指甲几乎嵌进去。黑暗和水声一起压下来,让她连呼吸都发抖。
“寿美。”
岛袋君惠的声音顺着夜色落下来。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海老原寿美浑身湿透,狼狈地挂在岸边,水流一下一下冲撞着她的腿。她仰头看着岛袋君惠,脸上终于露出了彻底的惊恐。
“你真的相信人鱼吗——还是你只是一直在为自己的罪行找借口?”
“我信!”她呐喊道,嗓音都在发抖:“当然是真的!人鱼一定存在!那副尸骨也是——”
【通情达理】(炼狱:成功)——她在说谎。她根本不信什么人鱼诅咒,她只是不敢面对自己烧死无辜者的真相。
“她在说谎。”黑暗里,另一个陌生的、她从未听过的年轻男性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如此冷漠无情,带一点微微的笑意,仿佛她的生死也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仿佛她也是长生不死的人鱼!
“放手吧,海老原小姐。”
今晚的夜太深了,她只能看见树丛的阴影。
“你很快就可以见到你心心念念的人鱼了。”
这是她听见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