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轻轻揭开已经松动的一角封条,从侧门半开的缝隙里挤了进去。松田阵平紧跟在他身边,随时准备把任何突然出现的东西揍回墙里。
旧校舍内部比外面更暗。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空气里浮着细小尘埃。墙上还挂着旧课程表和褪色的安全标语,走廊尽头的窗户被木板封住一半,只漏下一道灰白天光。
幽灵飘在前面,她经过一间空教室时,教室门轻轻开了一条缝,里面空荡荡的课桌排列整齐,像学生们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上课。
“她在楼梯那边。”女生幽灵说。
飞川响跟着她走过转角。
楼梯口光线很差,穿着现代圣钟坂制服的身影站在那里,背对他们,手扶着栏杆,肩膀僵硬。她的短发利落,脊背挺得很直,却在看向楼梯上方时微微发抖。
她的灵魂站在旧校舍楼梯下,像还停留在死亡之前的某一刻。听见脚步声,她慢慢回过头,眼神茫然又警惕。
“你们……”她看见飞川响,又看见松田阵平,最后视线落到引路的女学生幽灵身上:“这里不是很危险吗?低年级不可以进来。”
幽灵轻声说:“他是来听你说话的人。”
高峰千鹤皱起眉,像不太理解。
“高峰前辈。”他轻声道:“冒昧了,但我想知道你那天为什么会上楼。”
“……我听见结川同学在哭。”
“她好像在高处哭。”高峰千鹤的手指抓紧栏杆:“我知道不应该上去。我知道那里很高。我不该看下面,也不该靠近窗户。”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想保护结川同学。如果我连这个都做不到,就不能成为她的骑士。”
“你一个人?”
“嗯。”高峰千鹤低声说:“我不能叫别人。万一惊动了什么人,结川同学会更危险。”
“你上楼的时候,还记得什么吗?”飞川响问:“声音、光、气味,或者有没有看见人影?”
高峰千鹤皱起眉,努力从破碎的死亡记忆里寻找残片。
“很暗。”她说:“木板很响。我不想往下看。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要看下面,只看楼梯,只要走上去就好。”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虽然亡魂不需要呼吸。
“然后我听见钟声。”高峰千鹤说:“一声,两声……我不知道为什么旧校舍里会听见钟声,可是我听见了。很清楚。像从钟楼传来,又像从楼梯上方传来。”
她闭上眼,嘴唇轻轻动着,像仍然能听见那天的声音。
“一声、两声、三声、四声……”
“第八声。”
她猛地睁开眼,眼神里满是茫然。
“我记得有第八声。可是那天不是傍晚五点,圣钟坂的钟声只会响七下,可是那天我觉得……我必须走上去。”
“你后来见到结川曈前辈了吗?”飞川响轻声问。
高峰千鹤的表情忽然空白了一下。
“没有。”她说:“我没有找到她。”
她像终于意识到这一点,眼睛慢慢睁大。
“我没有找到她。可是我明明听见她在哭。我上去了,我真的上去了。我明明很害怕,可是我还是上去了。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找到她?”
她开始发抖:“我是不是没有保护好她?”
“你做到了。”飞川响回答:“据我所知,结川前辈现在还在圣钟坂读书,她很安全,并没有因为你那天没有找到她而身陷危险。”
高峰千鹤的肩膀放松下来。
“不过、第八声钟是什么?”
“圣钟坂很早就有第八声钟的传说。”一旁撑着黑伞的女学生幽灵回答:“当第八声钟响起的时候,听见它的人会走向自己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