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里没有写得太明白,但飞川响看完以后,脑子里自动把那些词翻译成了:大人们需要让他短暂出现在正常环境里,以证明他们确实让他接触过同龄人和教育机构。
那所学校现在仍在使用,只是旧楼的一部分已经停用。
本堂瑛祐提前联系过校方,争取到了一位工作人员陪同他们进入旧楼公共区域。
操场上有学生训练,他们穿过走廊时,远处传来哨声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泽田弘树如果真的来过这里,”本堂瑛祐翻着资料说,“可能主要待在旧电脑教室、图书馆,还有这边的多功能测试室……这是我的个人猜测。这儿、报道里提到过,他曾经给低年级学生做过一次人工智能演示,不过那篇报道后来被辛多拉公司删除了,我只找到了转述。”
旧电脑教室的门打开时,一股尘味和塑料老化的气味扑出来。里面的设备大多已经拆走,只剩几张空桌、缠在桌脚的旧网线和墙角几个报废机箱。
图书馆旧阅览区也一样。书架被搬空了一半,窗帘拉着,角落里堆着待处理的旧杂志。飞川响在儿童读物区停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听见。倒是本堂瑛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翻资料,生怕遗漏任何一行可能指向泽田弘树的旧报道。
“没有吗?”本堂瑛祐问。
“没有。”飞川响说:“至少这里没有。”
他们从图书馆旧区出来,经过一条通往美术教室的走廊时——
【亡魂来电】——“画在墙里。”
飞川响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间已经废弃的美术教室。
“那里怎么了?”本堂瑛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亡魂来电】——“画在墙里。”
“我好像听见了一个男孩的声音。”
伊达航眉头皱起:“看看痕迹。墙、地面、家具移动过没有。孩子说‘墙里’,不一定是字面意思,也可能是他记得藏东西的地方……这是我的个人经验。”
飞川响点头,随即问道:“这间美术教室能进去吗?”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说这间教室已经停用,里面堆着杂物,不适合参观。这下飞川响确定本堂瑛祐绝对点了【能说会道】,当即表示他们可能发现了与旧学生资料有关的遗留物,希望只是简单确认一下,不会乱碰。
最后工作人员还是取来钥匙、打开了门。这一幕恰如今天早些时候。
美术教室里旧画架堆在一侧,颜料柜已经锁死,墙上还残留着几处贴过学生作品的胶痕。飞川响走到后墙前,伊达航在他身边低声提醒:“左边那块颜色不一样。”
确实,后墙靠近储物柜的位置有一小块涂料颜色略浅,边缘处理得很粗糙,可能多年前被重新修补过,普通人不细看也许不会注意。
本堂瑛祐被他一指,也看见了,蹲下用手电照着边缘:“这里高度很低,孩子够得到。”
工作人员的表情有些紧张:“这可能只是以前维修留下的……”
“可以请校方记录后再打开吗?”本堂瑛祐说:“如果里面没有东西,我们肯定会负责说明情况和赔偿损失。但如果有什么的话,我想最好不要继续留在墙里比较好吧?”
工作人员犹豫片刻,最终叫来了校内维修人员。拆开那块补墙板时,飞川响听见男孩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亡魂不会真正呼吸,可那种恐惧仍然像活着时一样反复播放。他缩在墙边,双臂抱着膝盖,死死盯着那块被拆开的地方。
里面果然藏着东西。
封面是普通儿童画册,边角被压得变形,外面用塑料袋包过一层,但时间太久,塑料袋已经发黄变脆。
工作人员戴上手套取出:画册翻开第一页是几幅笔触稚拙的漫画:一个小男孩、很大的影子、一张桌子、关上的门。越往后翻,画面越让人沉默。
他害怕回家,害怕监护人,害怕夜里门锁转动的声音;他想告诉老师,却又在每一页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自己捂着嘴。
【亡魂来电】——“给老师。”
“哪个老师?”飞川响问。
男孩断断续续说了一个名字。不是完整姓名,只是姓氏和美术老师的模糊印象。他记得那个老师给过他新的蜡笔,曾经问过他“你是不是不想回家”,但他当时没有敢回答。
本堂瑛祐便顺着这个线索查校方旧名单。
那位美术老师已经退休,住在离学校不远的社区。校方在确认画册可能涉及旧儿童伤害案件后,也同意联系她。那本画册被封存拍照,工作人员联系校方负责人,这期间飞川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本堂瑛祐做捧哏,把重复着“我没有说谎”的小男孩幽灵从美术教室里哄了出来。
他们当天傍晚见到了那位退休美术老师,她已经头发花白。
听到事情原委后,她说自己当年确实怀疑过,那个男孩总是穿长袖,冬天也不肯脱外套,画画时会把家画成一团黑色。
当年问过福利机构也找过校方,但对方说没有证据,寄养家庭记录正常,孩子只是“适应不良”。后来那个男孩转走,再后来、她再也没见过他。
“我应该再坚持一点。”她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膝盖上:“我当时应该再坚持一点……”
“……”飞川响对活人总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