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她在之前的取材阶段对排球部产生了感情或是对排球比赛产生了兴趣,继续来看比赛倒也合情合理。只是……
……
只是,如果是那样的话,有一件事无论如何都解释不通。
画本。
星野来看他们的比赛的时候,手里始终是抱着画本的。
不仅如此,他还在无数个中场休息的时间看到过星野在观众席上写写画画,其专注程度与之前取材的时候别无二致。只是单纯地作为观众来看比赛的话,根本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吧?
可如果说她不是在取材,那她又是在做什么呢?
“不、不可能……怎么会……”月岛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我明明看见她有在画,我明明看见……”
“月岛同学。”
宫原沉静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你以为我是凭借什么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你的?”她一语道破。
漫画角色总是高度抽象化的,要根据角色形象来定位其原型何其困难。更何况星野会根据角色设定适当调整其个人特征,要从男主角的外形直接联想到月岛就更不可能了。
能让只见过月岛一面的宫原迅速认出他来的,绝不可能是排球部的宣传漫画。
“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宫原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几分无奈,“自那以后,晴奈在观众席上所画的人……”
她所注视着的人,她所真正在意的人——
“……一直都是你啊。”
***
呼吸前所未有地急促,月岛萤在人潮涌动的街道上奋力奔跑起来。
宫原学姐留下的话犹在耳边,混合着剧烈的心跳声在他脑海中震荡回响,反复提醒着一个让他不敢相信的事实——
星野晴奈喜欢他。
而且是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喜欢他。
仿佛遮蔽明月的最后一团迷雾散开,过往想不通的问题都开始变得明朗起来。为什么星野身边的人总是能第一时间认出自己?因为明子女士也好宫原学姐也好,她们都是最有可能接触到星野给他画的肖像的人。为什么星野在IH结束后不久就以社团任务为由没再来看训练了?因为同为体育社团的空手道部和他们排球部的训练时间是一样的,而肩负学生会任务的星野当然只能选择去空手道部取材。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偏心。
虽然名为答谢,但他从未见过星野像感谢他那样请别人吃最新季的甜品和手作蛋糕。虽然名为应援,但他从未听星野像呼喊他的名字那样为别的选手加油。更不必说带他去游乐园散心、在发现他受伤下场时直接从观众席上跑下来,以及在看到乌野赢下白鸟泽后第一时间找他分享喜悦……从日常生活到训练比赛,星野对他理所当然得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明目张胆的偏心,已经是周围视力正常的人都能看出来的程度了。
……
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没有发现呢?
一向自诩聪明的他,为什么偏偏没能看出星野的心意?
春日午后微凉的风迎面而来,月岛在路人讶异的目光中又跑过一个街角。
……因为他不敢。
哪怕已经走出了曾经困住自己的牢笼,哪怕已经决意要用行动去赢得星野的目光,在得到明确的事实依据之前,他依旧不敢轻易确认星野也喜欢他这件事。他怕一旦弄错自己就再也无法和星野回到以往的关系,他怕这一切只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
原来他还是那个胆小鬼。
那个不敢正视自己也不敢正视对方的,只会逃避的胆小鬼。
……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额头开始渗出细汗,呼吸开始变得沉重,月岛向前奔跑的脚步却丝毫没有放慢的趋势。
一刻也不愿在原地停留,他只想现在、立刻、马上就见到星野。
***
与此同时,东京某商业街上。
感受到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嗡嗡”的声音,星野和正在一起逛精品店的风见和仁花说了一声,然后独自走到店门外接通了电话。
“喂?月岛?怎么了吗?”她语气随意地开口问道。
“你现在在哪里??”
“……诶?!”
星野一怔。
是她听错了吗?这家伙怎么好像是边跑边给她打的电话?
反应过来的星野给他报了个街道名。
“忘记告诉你了,我们没去昨天说的那条街啦,听别人说这里的品类更丰富一点。”她解释道。
电话那边一时沉默,只余下喘气的声音。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见他半天不说话,星野有些担心。
“……不,没什么。”月岛回答。
在听到星野所报的街道名时他就已经沉下心去。那地方和他现在所在的街道隔了好几个街区,等他赶过去星野她们肯定已经逛完回去了。
“噢噢,那就好……”
听到他的回复,星野总算放下心来。
“话说回来你有什么想买的吗?我可以帮你带一点回去哦!这里衣服鞋子漫画游戏运动装备什么都有,当然最多的还是零食……”
“……星野。”
重新平复呼吸后,月岛冷静的语调从电话那头传来。
“……嗯?”
星野握着手机,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午后的东京街头,人潮涌动间产生的谈笑声喧闹声不绝于耳,混合着商场大屏上投放的广告声和不远处车道上偶尔传来的鸣笛声形成了一道独特的背景音。
然而这些嘈杂的声音都在星野听清月岛的下一句话时凭空消失了。
“明天晚上你有空吗?我想邀请你去花火大会。”那人如是说道。
……
“嗡”的一声,星野感觉自己的大脑当场罢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