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彩英的语气还算温和吗,但不知道是不是真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所以脸上的表情管理其实没做到位,笑容很是牵强。
她问:“玲玲离开两年了,过得还好吗?我听说你在羊城开了制衣厂,过年的时候还去了港城过年。”
叶玲玲不知为何觉得心里膈应,扯着相当虚假的笑容:“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杨彩英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叶昌德心底叹息一声,开口说:“我听长勤说,你记得小时候的事。”
叶玲玲眉头一挑,看向叶长勤。
这家伙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了?
什么时候说的?一点消息都没透露,难道是刚刚说?
怪不得叶昌德和杨彩英的表情都不对劲,毕竟跟叶美玲相处了那么长时间,忽然知道那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被他们赶走的自己才是他们亲生女儿,心情应该复杂吧。
叶玲玲倒是来了兴致,或者说心底升起了一些相当不对劲的恶意。
她想知道这对夫妻发现他们疼爱两年的女儿不是亲女儿时的想法,也想知道他们在知道亲生女儿被他们赶出京市后有多愧疚。
然而,叶玲玲所想的那些并没有发生。
在她简单说自己记起四岁以前的一些事情后,这对夫妻只是沉默着。
此时此刻,叶玲玲才警觉不对。
不仅仅是这对夫妻不对劲,叶长勤也不对劲。
猛然间想起刚来京市那天晚上叶长勤的表现,叶玲玲心底一沉。
或许她低估了主角光环个,在叶美玲和叶大生都是主角,并且他们都在京市的情况下,身为重要配角的叶家人并不能抵御主角光环的影响。
她以为叶大生被提来京市是她的机会。
但她没注意到叶大生和叶美玲待在同一个地方,对她来说很危险。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叶玲玲看着沉默的叶昌德和杨彩英,又看着同样一声不吭的叶长勤。
原本‘他们终于发现真相’的信息转换为厌烦,她的心跟泉眼一样咕噜噜地冒出恶意,怎么都压不住。
双手环胸,叶玲玲满是戒备:“怎么,叶副院长不相信?”
叶昌德知道是他跟妻子的态度让叶玲玲不满,他说:“信的,山林镇那边已经传来消息,有人联名举报叶大生换孩子,不仅有人证,他们还签字画押对此负责。”
叶玲玲:“哦,那就是对我不满。”
杨彩英张了张嘴,最后说出口的是:“没有。”
单薄的两个字,不仅没法平息怒火,反而火上浇油。
“那你们给我摆脸色是干嘛?怎么,我不该做哪些,不该拆穿叶大生的阴谋,不该让你们心目中完美的女儿成为假女儿?”
倒是没了耐心,原本那稀薄的期望以及对他们的仰慕荡然无存。
想到之前叶长勤早就怀疑叶美玲,甚至之前就已经知道她恢复记忆并且确定自己是他亲妹妹,却是过了这么长时间,等到她把上山屯那边布局完毕并且有成果之后这对夫妻才相信自己是他们女儿这件事,叶美玲心底不是一般的烦躁。
明明知道那是自己的东西,却因为没有及时拿到,哪怕现在得到了感觉也不一样。
延迟满足也许会锻炼一个人的心智,但有些东西如果真的延迟,那就没法再提供满足感了。
更何况这东西还不完美,想起就膈应。
叶长勤开口:“爸妈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叶玲玲语气很冲。
叶长勤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能说出什么来。
叶昌德看着咄咄逼人的叶玲玲:“组织对叶大生的提审还在进行,也在核实联合举报的事。”
眉头一挑,叶玲玲瞬间明白这个联合举报指的是什么:“哦,是以为我以工厂施压,让金龟村的人做假证?”
叶长勤扶额:“没有人有这个怀疑,更何况山林镇的王镇长一直在追查,组织对他很信任。”
“那不也是对我不信任。”找茬的时候什么话都能找出漏洞。
叶昌德看向她:“我们已经能肯定你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但玲玲,请你理解,接受这件并不容易。”
在叶玲玲说出更多反驳的话之前,叶昌德继续说:“我们没法接受当年我们的选择是错误的,把自己的亲生女儿给了一个,坏人。也没法接受,在那个小小的村子里,坏人的女儿过着顶好的生活,肆意张扬,而我们的亲生女儿却成为重男轻女的受害者。”
微顿,叶昌德缓缓补充:“更没法接受的是,当年明明你们是一起来的京市,明明你跟长勤在外貌上跟更像,而我们却以为这是血缘关系没有深究,并在不久之后让你离开京市,自己一个人去羊城打拼。”
一些独自打拼可能遇到的困难是没有遇到困难的人无法想象的。
但叶昌德年长,知道的多,哪怕进入的是‘与世隔绝’的研究院,因为人生经历他依旧懂一些苦难。
那些苦难和叶玲玲遭受的苦难并不想通,但叶昌德不觉得叶玲玲所遭受的苦难会比那些苦难少。
也许除了人生最初那四年,他的亲生女儿从未过过好日子。
叶昌德追求的是‘家和万事兴’,但他也明白这个家没有女儿就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