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层之间的高度比她想象中低许多，她还未做好卸力的准备便已落地，膝盖重重向下一弯，抓着无情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将他向上一托。然而这比预料中更重的落地仍旧不免砰地一声，在地上砸出闷响！

无情抓着她的手也紧了紧。他毫不犹豫，数道暗器破空飞出，击向前方！

一阵石子相互敲击的声音和机括传动的声响，不知道他的暗器击发了什么暗中的机关，这一阵杂乱的响动几乎就在他们落地的同时爆发出来，完全掩盖住了两人落地的动静。巡逻队的脚步立时向那边逼近，无情和谢春风则迅速折向另一方，沿着过道急急行去。

下层和中层相比，又明显有所不同。中层只有寂静的、漠然的、危机四伏的黑暗，而一落到下层，却骤然有了花香、果香和酒香气，甚至有女子脂粉的香气；有了隐隐的谈笑声，从不止一间房的门缝中透出来。

黑暗仍是黑暗，但这些隐约的响动却消解了它的恐怖，蒙上一层纸醉金迷般的气氛。若是一进入蝙蝠岛便踏足这个地方，或许当真会让有些人觉得这里是什么海上销金窟。

谢春风和无情自然都不会这样觉得。他们如今都知道这些房间里欢声笑语的女子是从何而来，也都知道，她们的笑一定并非出自真心。

走廊另一端的脚步声正在迅速逼近。

一开始的两枚暗器短暂地引开了他们的注意力，但他们聚拢一处搜索之后，发现无人，立刻便分散向两端围追堵截，长杆扫过走廊，窸窸窣窣的声音如同长了许多细足的昆虫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

这一层极可能同中间那层一样，也是一个圆环。也就是说，到了最后，他们一定会在某个地方被前后两头的追兵夹击。

但谢春风仍在向前疾奔。

他们的货船上带了四名女子上岛，其中还有一人死在半路。这蝙蝠岛是个远悬海外的荒岛，一应补给都要从路上运送，极为不便，不可能平白在岛上养许多闲人，何况这些姑娘可能每年只在待客的这些日子才派上用场。也就是说，既然带了四人上岛，这岛上多半有着四个房间是空置的。

她凝神细听。

有些房间里是两个人的嬉笑声，有些房间是一些不堪入耳的响动，还有一些房间里只有一个人的声音，是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呼吸声，或是轻轻哼唱家乡小调的声音。

经过大约二十个房间之后，她当真遇到了一间毫无声响的房间。

谢春风推门而入，小心地关上房门，将身贴在门边细听。所幸这里的门声音并不明显，他们开合门扉的声音都被后面长杆扫动的声音遮去，巡逻者并未在此停留，沿着走廊继续向前行去。

他们听见那簌簌的响动渐渐远去，才松了一口气。谢春风定一定神，才觉得无情抓着她的手冷得像冰。

海上烈日当空，近乎盛夏，他们下船时只穿了薄衫，可一旦进入黑暗的山体，温度骤降，单薄的衣物便再难御寒。谢春风不时寻机为无情传输内力，即便如此，他的体温仍旧越来越低，手指越来越冷，他伏在她的背上，但谢春风的体温似乎并不足以温暖他。

她低声问：“你……”

刚说出一个字，唇上立刻被冰冷的手指抵住。无情仿佛也觉得不好意思，那手指轻轻地在她的唇边一擦，几乎不曾相触，一旦她止住声音，手便仓惶地落了下去。谢春风在半空中捞住那只手，为他送一股内力。无情便换一只手，在她肩上写：气道。

她蓦地醒悟。

正是。在山体之内开凿房间，倘若没有空气流通，里面人岂不是很快便要窒息而死？一定有气孔或者管道，进行空气流通。而有通道就意味着，这间房间里的声音仍旧有可能为人听闻。

比起蝙蝠，这蝙蝠公子或许更像一只蜘蛛。他在黑暗中布网，用各式各样的情报、秘密和武学功法将受邀的武林群豪粘在他的网上。他的手下也像黑暗中的虫群，在他营造的巢穴中窸窸窣窣地爬行。谢春风从未受过他的邀请，却早已听说他的传闻。

自从上岛，她便在想：蝙蝠公子知道她的秘密吗？

她自认为相当有利用价值，也背负许多可以被要挟的把柄，也有着一掷千金的能力，蝙蝠公子却从未邀请过她。是他真的从未取得过她的把柄，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