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看着秀秀无声地流着泪,平静地为老父亲收尸,教室里已经响起了一片呜咽声。
恰在此时,第一节晚自习结束,在刺耳的铃声里,同学们的讨论声也大了起来。
“明明马上就要天亮了...”
“为什么突然来这么一下啊...”
“倒在黎明前的黑暗里,这简直太让人难受了T-T”
“死光头死光头死光头!!!”
“我一直以为只有魔都受到了金券的影响...没想到自家人和鬼子的残忍程度不相上下。”
学生们的泪水十分滚烫。
听到这边的声音,隔壁几个班的同学也好奇地凑了过来,有比较熟悉、比较外向的直接进教室跟着看,其他不好意思的同学则凑在走廊的窗户边看。
秀秀埋葬了父亲,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红色的旗帜飘进了金陵。
“太好了!”
“天亮了!!!”
同学们欢呼起来,但敏锐的人明显发现,秀秀的眼里没有希望。
“有什么区别吗?这金券还是废纸...”
秀秀没有全知视角,她并不相信新的官方。
对官方的信任需要几十年的时间来建立,却只需要一个金券,几个月的饥饿就能被摧毁。
但很快,银行重新开业,他们居然宣布收兑金券!
甚至还将货币锚定米面粮油,确保人人都能活下去!!!
“包青天来了!!”
“青天大老爷啊!!!”
“老天爷你终于开眼了!!”
“我们有救了...”
废纸换来了粮食,秀秀捧着大米又哭又笑,对米店的陌生同志哭着道:“你们为什么不能早来一点啊...”
哪怕早来几天...她爹也不会死...
秀秀哭成了泪人,年轻的女同志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另一个年长些的女同志则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一把抱住了秀秀。
她并不美丽,皮肤粗糙,脸上、身上甚至还有一些疤痕,但她的肩膀宽阔,她带着老茧的大手温暖有力。
她用力摸了摸秀秀的头发,拍拍她的背,声音温柔而坚定:“孩子,哭吧,是我们来晚了...别怕,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回家煮上一锅稠稠的米粥,吃饱喝足睡一觉,日子就要好起来了。”
这下,不止是秀秀,教室里教室外都满是哭声。
龙国人对“食物”的看重真的是几千年不变,就像是日不落喜欢问天气,龙国人则喜欢问吃了没一样。
开心了要吃点好的,难过了要吃点好的,不管有再大的挫折,只要还有吃饭的欲望,还能挑好吃的吃,那就没事儿。
这种现代依旧没有消失的习惯,使得他们在女同志劝秀秀好好吃饭的时候,突然有一种穿越百年的共鸣。
想起自己对便宜食堂的嫌弃,想起自己浪费的粮食,再想着那些为了抢米丢了命的先辈,这泪水中就多了几分愧疚。
数学老师和英语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两个女老师还细心的从办公室拿来了卫生纸给学生们分发,就连老班都抽了两张纸擦眼泪。
在越来越多观众的哭泣声里,光明真的降临了。
金陵城一年一个样,这次不需要历史老师讲解,同学们就认出了一个个时间节点。
“这个是开国的盛典!”
“蘑菇弹爆炸了!”
“大炼钢铁!”
“这是...十里长街呜呜呜...”
“咱们入世了!”
“可恶啊,这是和鬼子建交...”
“咱们办奥运会了!!!”
视频的色彩越来越明媚,整个世界仿佛褪去了一层磨砂玻璃一般的滤镜,阳光洒在每个人脸上。
还活着的少数几个老熟人里,曾经的女学生成了老师,哪怕到了农村依旧在教小孩读书。
曾经的秀秀成了个老太太,和其他几个老太太老爷爷一起巡回各地演讲,等一个道歉。
但她始终没有等到。
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又是一年十二月十三日,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走到了纪念馆对面的楼上天台,远远看着纪念馆外汹涌的人群。
一道道熟悉的身影在她身边浮现。
但只有少数人和她一样是老年状态,其他很多人永远的停留在了年轻的模样。
“呜呜呜....因为他们还没老去就死了...”
“呜呜呜呜...”
“嘘嘘!安静点,他们说话了!”
学生们捂着嘴咽下哭声,年老的秀秀转身看向老熟人们,浑浊的眼里一片痛苦:“可惜了,你们没能看见这一天...”
秀秀的泪水喷涌而出,这么多年一直没等到他们来金陵城找她,她显然也知道他们早早就死了,甚至连尸体都不知道在哪儿...
她脸上的痛苦让人感同身受。
学生们的泪水变得格外汹涌,满教室都是吸鼻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