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们做的事都办妥了?外头可有伏兵?”
一个褶皱拉脸的指挥佥事毕恭毕敬拱手,偏身指了指其余几个正四品同僚:
“书房秘要均已携于末将几人身上,不相干的仆人管事已随口打发了,在后堂待命。外头也谴过机灵的几个出去看了,打着采买的名头,走了几条巷子,确然见几道不太对劲,怕他们先有察觉,几人都未敢深入。”
想了想,这老头补充:
“依末将所想,如真有人欲瓮中捉鳖、合围府内,他们必会牢加窥盯几门进出。要说现下哪门尚还安妥,末将真不能保证,不过…”
他偷偷端详了钱平昭的神色,斜了斜眉眼,顿生几分奸诈,指了指后院方向:
“若未记岔,府中后门不设于正中,另角曾有老指挥使先前暗辟的一道小门,位置隐蔽,平日藤生叶蔓,少有人知,不知可否从那借路?”
钱平昭当然知晓。此门座于整府西北角、通近花园,两面白漆,不算很高,不过寻常门扉三分有二,且正为防类如今日之难,父亲特于门外兴修篱笆,伪种蘩树灌木,已悄掩踪迹。
当然,除此矮门外,父亲书房内暗阁中其实还设有一条密道,不过此路只留与她和哥哥,未及十万火急、山穷水尽,她尚不欲袒告外人。是而她点了点头,浅当赞赏,便一马当先行在最前,两侧军将尽数为她分道:
“就如此了,定要护好兄长与父亲。眼下尚还醒着多少自己人?”
明她意思,仍是方才那个指挥佥事,快步跟上她的步伐,于她身边汇告:
“不少于四百,除这些最亲的,今夜来府中哭临的、哭临完回营的,还有那些充队巡逻值夜的,不说忠骨歃血、但也听命于我等的将士和军户,粗粗一算,也还能凑个两三千余。”
钱平昭疾步快行,闻言略有了底:
“这几千人中,无论有把握能不反水的,还有平素那些尚算亲近、模棱两选的,一会儿全先集聚一处,我有话要言。”
约莫猜到她要讲些什么的几个老将皆面色微妙、相对一顾。正想说些劝阻,但转念一想,等到真联手起兵、共谋天家之时,此事亦要宣众于广,倒也无所谓何时开口了,几人便纷纷闭上了嘴。
一行兵将连同待命的管事忠仆,便趁着夜色已落、丈外微微,几剑劈开攀错老藤。经年未修,这小门仍漆整缘平,除了沾了不少污秽碎泥,轻细吱哑一声,门向内开,外头灌杂枝叠,恰巧隔出了条能挤一人的缝。
几百来人小心过道,向着军营趋近。而待不须一刻,便是陈语白几人匆匆赶至、和未尝察觉此角的同伴们汇合,正错开分毫、失之千里。
月逞云薄,此时轮过中天,大道洒然一水银莹。
唐万书脚程快、轻功好,将钱平昭队中诸面瞧了仔细,猜陈语白几人应也不会以弱碰硬,便沿着小巷一路紧赶,竟还能前于钱平昭队列多时,先撞着了匿于其间的众人。
只见隐于幢幢壁影间,密密麻麻蹲着一排排黢乎乎的团块,黑不隆咚,再兼一双双映着月色、闪烁光芒的亮点,乍然真类如阴兵借道、猛鬼伏地。唐万书本志意盛然、满心焦急,瞧此情状,脚下步子忽作一顿,老毛病又犯了。
莫坚诚一众中也有耳朵灵敏的,转头一看,正和此模糊人形对上眼,皆为唬了一跳。一时间两面对峙,不敢轻举妄动,还是陈语白猜对来人,又仗有夜视,轻吐气音“唐姐姐来了”,起身接迎。
唐万书本已两腿发软,谁晓这一群人鬼不知的东西间,还走来一个。当即她咕咚咽口口水,侧转步子随时准备溜之大吉、借走她道,直强撑至人影再近几步,定睛琢磨,越瞧越熟悉,才辨出是陈语白,泄出一大口气,跟着她蹲入众人之中,将方才所见尽数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