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亭根本不认识这位医生,她也不确定这位医生是否真的为诺兰诊治过,只能慢慢等候他把所有证词说完。
诺兰家那个小破屋外确实有一大片薰衣草野花田。
“她说她是东国女官的女儿吗?根本不可能,她只是攀附上了黑暗魔法师,甚至是东国使团的内奸。她可是亲手把自己父亲送进监狱谋杀的人啊!”医生说。
他完全把阿斯塔家族对东亭的罪证摆到了明面上来,满座哗然。
兰西国度对父母子女之间的法条规定尤为严格,无论是弃养孩子还是谋杀父母,都会处以死刑。现在有好几人都站出来指责东亭,现场围观的群众怒火也被点燃,大教者说要对东亭处以火刑。
“绞刑实在是太便宜她了!”
“她这样的魔女就该被烧死,活活烧死!”
人群开始推搡,有人甚至冲破了警戒线。一个腐烂的苹果核带着恶臭的风声呼啸而来,直奔东亭的面门。东亭侧身避开,那苹果核“啪”地一声砸在身后的木板上,汁水四溅。
这些人明明都不认识东亭,就莫名其妙恨上了她。
东亭有些疑惑。
她看着台下那些扭曲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昨天这些人或许还在花荣商行买过面包,此刻却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这就是所谓的民怨吗?比她经历过的任何一场宫廷政变都要丑陋。
他们也是这样对魔女的吗?那位阿斯塔家族的伯爵在被查出是魔女的时候,是否也经历了和她一样的嘲讽和怒骂?她又是怎样在所有人仇恨的目光当中活下来,将自己关进了魔女塔的呢?
东亭明明面临着重大的危机,心里想的却是那位伯爵,她实在是太好奇自己和她的从前了。
情况眼见着要盖不住,索罗伦律师侧过头轻声问:“诺兰小姐,要不要让商行的人进来和阿斯塔家族的人签订协议,暂时赔付10万金币?”
这是律师界的潜规则。
像索罗伦律师曾经经手的贵族案卷,大多数贵族都会选择用金钱息事宁人。即便有些贵族并没有犯错,但后续的追讨查证实在是太费精力了,而且还会败坏他们的名声。
贵族冠冕堂皇,最需要的就是名声了。
而且反正现在花荣商行势头正盛,不过是金币,反正都能赚回来的。实在不行借钱也行,反正这位花荣老板背后的来头可不小。
“阿斯塔家族只要修建魔女塔的赔款,诺兰小姐,只要你不进监狱,你们还有更多的时间把钱赚回来。只是名声而已,用不了多久人们便会淡忘此事。”索罗伦律师继续劝。
他其实原本也是位为了真相拼尽全力的律师,只是贵族实在是不能以常理看待,久而久之,他便学得了这一身圆滑的技巧,实力尚在,但是从不肯轻易露出。
东亭却摇头,“没有必要。”
事情还没有到完全无可挽回的地步,东亭相信一切皆有转机。她倒要看看阿斯塔家族的人到底能做什么,更何况女王还欠着她一件事。
那三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女王没能回答上来,东亭现在可还记着呢。若是女王出面,随随便便给东亭安个身份,便能将此事轻易揭过,只是将女王的许诺用在此处未免有些大材小用,她还能应付得过来。
东亭挺直了脊背,目光冷冷地扫过观众席。
那一刻,她身上属于祈安公主的威压隐隐流露,竟让前排叫嚣得最凶的几个人莫名缩了缩脖子。
瑰丽见气氛差不多了,便笑盈盈地站了出来,说出阿斯塔家族此行的最终目的:“家族的人品行高贵、善良仁慈,花荣老板,如若交出整个商行,我们可以放你一马,只是将你驱逐出兰西国度。”
他们的目标果然是花荣商行。
竞争不过便直接吞并,什么强盗作为?
而且说是仁慈善良,将东亭驱逐出兰西国度,实则这一招才是真正的狠。被驱逐的东亭到时候成了没有身份的人,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杀掉她,这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东亭依旧一言不发,她随时都能说出与海洛伊丝前因后果,并且拉出贵族学院的院长为自己作证,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东亭需要走到最后一步。
都这样了,还是没有人出场吗?
东亭的眼神不留痕迹地闪过一抹失落,阿斯塔家族的人却等不得了,想要直接动东亭。
庭上的法官也有些为难,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两边都得罪不起,但事实确实是现在的东亭不占理。
“既然如此,那么诺兰小姐你可认罪?”法官问。
一句话便看得出来法官的偏向,观众席上的人也兴奋起来,他们要亲眼看到这恶毒的女人被判处死刑!
“烧死她,烧死她!”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声浪,震得法庭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东亭站在被告席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东亭摇头:“我何罪之有?”
法官叹息一声,当即敲定小锤:“证据确凿,今日本法官便判处诺兰·诺顿火刑,即刻——”
“砰——”
法官话音未落,法庭的大门被人猛然踹开,两人逆着光站在门口,女声凌冽呵斥:“谁敢动我东国的人?!”
她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