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回暖,站在府衙门口倒是也不冷,因此围在府衙门口的百姓是里三层外三层,燕鸣春等人,还是起得早才勉强站在了前面。
燕成明站在燕鸣春旁边,到底是一家的兄妹,他站在靠外边的地方,替燕鸣春挡下了其他人,免得叫他们挤过来。
燕鸣春的另外一边是齐岷盛和姜清,来得晚的谈冀靠着厚脸皮挤到了几人身边,恍若,他们是一伙的,提前为谈冀占了位置,但要将人赶走,几人也没这个脸皮。
就只能腾了视线不错的地方给他。
齐岷盛和姜清两人挤得只能一前一后站着。
二人身高也差不多,姜清就只能从后面扒着齐岷盛的肩膀看。
不多时墨溪相华就登上了主位。
接着按流程,原告被告双方上场,出人意料的事,殷旭日那边至少有五六个人,站得满满当当。
虽然殷旭日一副志在必得的嘴脸,但那一屋子的三教九流,叫华弥面色微微沉了两三分。
本来这个殷旭日一来就告读书人的事,他不喜欢,身份上又是继父,那就更有一点没事找事的味道。
属于是没事浪费他的时间,当他很闲吗?
殷旭日上堂,便将说好的内容,一一道来,他与殷母两情相悦,已经结了亲,但是殷照宸非逼着寡母守礼,拒不承认他与殷母的婚事,以全他自己的名节。
简单来说,就是殷照宸想效仿孟子等大儒,所以逼着母亲守节做孟母。
这诉状应该也是专门找人写过的,非常之有水平。
堂上站着的周弗唯,被这话气得仰头。
华弥看向殷照宸皱眉问道:“此事是否属实?”
出身高门士族、素来清高的文人,同样瞧不上这类沽名钓誉的年轻人。
殷照宸态度端正,逻辑清晰将之前准备好的陈词都说了出来:“一,我母与殷旭日并非两情相悦,而是殷旭日想谋夺我亡父留下的田产房子,我母为保我性命才从村里逃了出来,另谋生路,这一点,大人可查我亡父留下的田产房子,如今在谁的名下,即可一目了然。”
只是殷照宸刚说完一点,殷旭日就打断了他,连忙道:“大人,非是如此,这田产,房屋都是许氏给我的。”
华弥虽然对他打断另外一个人说话,有些不满,但还是问道:“田产,房屋,照例应是殷照宸的,寡母代管,寡母再嫁,这份遗产自然也不该由许氏做主。”
殷旭日讨好笑道:“大人有所不知,这许氏亡夫与我也是堂兄弟关系,照宸丧父之后,族里便合计,让我娶了许氏,过继照宸,两家人搭伙过日子,只要我同意好好照顾照宸,这田产房屋便由我打理,等我百年之后再交到照宸手里。”
周弗唯听到这也没忍住:“你放屁!你年纪轻轻过什么继?还是师弟亡父独苗!”
这确实不合常理,因此华弥也就选择性忽视周弗唯当堂失礼的事。
殷旭日确实一早就做好了准备的,让几个人站了出来道,又换了张委屈面孔道:“大人有所不知,我们殷氏一族,近年来确实子嗣不丰,符合要求的孩子也没有几个,也都是独子,至于我为何年纪轻轻就要过继,实在是......我并无生育能力,此事,有殷氏族老们,还有许大夫作证,另外,我这里也有过继文书。”
闻言周弗唯和殷照宸也是一愣,二人对视一眼。
几位证人说完陈词,殷照宸也不说之前准备的五六七八点了,直接道:“大人,不知,这过继文书可否容我一观。”
华弥点了点头,便有小吏把文书从殷旭日手里,给了殷照宸,二人看了一眼,周弗唯冷笑一声,也没方才那么失态了,直接将过继文书呈给了华弥,拱手便道:“大人明鉴,我师弟日日与我呆在一处,从未去县衙签署这份过继文书。”
华弥闻言眉头深锁,拍了一下桌子以示威严:“不得妄言。”
周弗唯继续道:“确实如此,这上面的字迹也并非我师弟的字迹。”
殷旭日连忙道:“此事,当时照宸情绪不佳,想到亡父,难免失手......”
周弗唯干脆打断道:“你说的确有一定道理,但这文书上的字,少说也练了几十年了,我师弟才习字不到半年,字迹周遭人有目共睹地差,不是失手,是他压根写不出这样的字。”
殷照宸也拱手表态道:“学生从未签过什么过继文书,母亲常年躲藏在家中,也从未签过什么婚书。”
殷旭日如遭雷击,难得失态喊出声来:“怎么可能?!”
周弗唯继续加码:“师弟的字是我瞧着练的,花溪的同窗,府衙的同窗,甚至县试的原卷,都能证明我师弟的字确实不好,他能把字写端正就不错了,绝不会如此有气有韵,潇洒飘逸。”
那此事就涉及官府腐败,叫人钻了空子了。
华弥面色很不好看,花溪就算远在十万八千里之外,那也是他的治下。
华弥面色阴沉正准备派人去查,就听见远处传来信鸽的声响。
信鸽从燕鸣春的正上方飞过,燕鸣春还能清晰瞧见这信鸽身上绑着的小竹筒。
小吏当着众人的面将信鸽上的信取出来,然后原封不动地交给了华弥,华弥打开,是花溪县令的传信,大概说了一下,因为县丞的失察,这官府用印居然叫一个小妾和她的弟弟盗用了,这位县丞已经引咎辞职了,望墨溪相能对他这个花溪县令从轻处罚。
华弥看完面色虽然没那么差了,但也说不上好,直接拍下了惊堂木:“来人,花溪县县令来信,殷旭日偷盗官府用印,谋夺旁人家产,即刻收押,婚书过继文书,还有田产屋舍转让文书均无效,另派人前往花溪县捉拿县丞,刘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