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珩眼底漾着点浅淡的笑意,只道:“倒难为你了,放下吧,等林大夫忙完,大家正好垫垫。”
苏幕闻着甜羹的香味,偷偷咽了口唾沫。
周晅拍了拍阿砚的肩:“合着你家公子是瞧话本瞧入了迷,现下算逮着真人真案了,难怪挪不动脚。清仲你早说嘛,我还以为你就喜欢诗画文章呢,原来也爱这个!”
阿砚叹口气:“何止是爱,以前在家,书房里的断案话本堆得比诗书还高,老爷总说他不务正业,倒是大公子总是给他带北方的新书……”
“怪不得伯衡房中还有那些闲书!”
周晅恍然大悟。
“我那会儿还以为他是有什么相好的呢。”
崔珩没接他们的打趣,转回头又看向案上,眼见冰冷的头骨隐隐有了一张脸的雏形,大觉有趣。
房里的动静半点没扰到林曦,她依旧捏着细竹片,顺着头骨的弧度细细推抹黄泥,不知过了多久,手终于停了。
林曦用竹片轻轻扫去头骨边缘多余的黄泥,往后退了半步,淡淡道:“成了。”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静了瞬,下一刻,几个脑袋齐刷刷凑了上去,挤在一方案几前,倒像一群凑在一处研究新奇玩意儿的孩童。
崔珩微微俯身,目光落在那覆着黄泥的头骨上——眉骨柔和,鼻型秀挺,下颌线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虽只是黄泥粗塑的轮廓,却已然能看出是张年轻姑娘的脸,眉眼间隐约有几分赵晴小像的影子,却又多了几分陌生的柔钝。
周晅半个身子探在案边,金吾卫的挺拔身姿硬是挤成了个圆弧形,手指虚虚悬在泥像旁,想碰又不敢,只咂舌:“嚯,还真捏出张脸来了,这手艺绝了 —— 看着是像那赵晴,又好像哪里不太对。”
苏幕蹲在最前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泥像,手指隔空戳了戳姑娘头骨的脸颊,小声嘀咕:“这下巴似乎要比小像上的圆一点,眉毛那也没那么挺……”
阿砚也挤在崔珩身侧,抻着脖子:“可不是嘛,和那画里的赵小姐比,差着点模样呢。我就说嘛,哪有那么神奇的复原术……”
话音刚落,就被崔珩弹了个脑瓜崩。
阿砚捂着脑壳,委屈巴巴:“公子!”
周晅开始打圆场,却也留着分寸:“林大夫,不是不信你的手艺,只是这头骨复原,真能准到分毫不差?会不会因手法不同,塑出来的模样也有出入?”
林曦淡淡扫过几人,抬手拂去指尖沾着的黄泥,语气笃定,半点不含糊:“骨相定面廓,眉骨高低、颧骨宽窄、下颌弧度,皆是头骨自带,我只是依着骨相填泥塑形,肌理分寸皆按人身比例来,不会有过多偏差。”
说着,她抬手点了点泥像的眉骨处:“此处眉骨平缓,无赵晴小像上的尖峭之势,是头骨本相;下颌骨圆钝,而非小像里的尖收,也是骨相如此。不是手艺本身的问题。”
崔珩一直垂眸看着泥像,闻言抬眸:“既林大夫这般说,那问题就来了——这具尸首,为何穿着赵晴的衣裳,戴着她的镯子,面廓却与赵晴相似却不同?”
“难不成……”
苏幕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一拍膝盖:“那墓里的死人不是赵晴,是个和她长得很像的人?魏氏拿她当替身糊弄咱们?所以曹家的坟里才没有尸体。”
阿砚嘴里的桂花糕差点掉下来:“眉眼轮廓都沾着边,这也太巧了吧?”
周晅眉峰一挑:“若真是替身,那这女子是谁?魏氏从哪寻来的?真正的赵晴,又在哪?是死是活?”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屋里又静了几分。
“苏幕说得对。”
崔珩语气沉了些:“之前只凭穿戴定了身份,如今看来,魏氏极有可能从一开始就布了局——用一个与赵晴容貌相似的人,穿上她的衣物,戴上她的镯子,假装是赵晴病逝下葬,实则混淆视听,掩人耳目。”
林曦微微颔首,补充道:“这女子的骨相看着年纪与赵晴相仿,想来是魏氏刻意寻来的替身,只是她千算万算,没料到会有人发现尸体。”
“可魏氏费这么大劲找替身,图啥啊?”
苏幕歪着头,指尖还轻轻抵在泥像的脸颊上,无意识地压出了一点圆润的凹痕:“没好处的事情谁会干,这魏氏看着也不傻呀……不对啊,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这假赵晴的尸体没有葬在曹家的坟墓里呢?”
这话问得几人都沉了神。
林曦垂眸看着泥像的骨相轮廓:“魏氏先前说将赵晴许给曹远,曹家世代经商,家底殷实,可见对这门亲事极为看重,并非真的苛待继女。再者魏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最重脸面。结合张衍所言,赵晴与他有情,会不会是赵晴执意抗婚,惹得魏氏动了怒,这才一时失手害了她性命?又怕人追查出端倪,不敢将真正的尸体葬在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