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看向上次发现血迹的竹栏——那抹暗红已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竹楼正浸在启明星的冷辉里,木梯在朦胧光线中半明半暗,向上延伸进未散的夜雾中。
雾中有她的敌人,她却不能报仇。
她不由看向自己的腿,被汗液浸湿的衣衫黏在伤口上,腿上的血污在青色晨光里泛着新鲜光泽。
新旧血迹在记忆里重叠,她想起初次登楼的情景,喉间突然涌起铁锈味的叹息。
“怎么回事?”警惕惊异的男声响起,打断她思路。
她抬眼一看,黑石出现在楼梯口,与初遇时同样的位置,顿感啼笑皆非。
“黑石,没事。”唐姐姐笑嘻嘻上前跟他打招呼,似乎跟他关系很熟,继续抱着杨洁往上走,带起一串有韵律感的银链声。
黑石却皱起眉头,鼻头轻轻耸动,锋利目光一下盯在了她的腿伤处,紧跟在她们身边后面走。
细察伤口片刻,他严肃看向唐姐姐:“唐旗主,杨小姐怎会受伤?”
“小黑石,你是在质问你唐姐姐吗?”唐姐姐停下脚步,泫然欲泣地反问。
杨洁却看透她眼底隐藏的笑意。
这人跟她一样恶趣味,喜欢逗弄年轻淳朴的小伙子。
真是太不道德了!
“唐旗主……”黑石有些无措地搓手,“我、我只是……”唐姐姐眼神幽怨地回望他。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在演痴情女子负心汉的戏码。
她虽然还想多看看这幕闹剧,但想到自己腿还在流血,赶紧插言:“这不关唐姐姐的事。黑石,你这是交班了吗?”
“对,我刚交班。”黑石点头,关切地看着她,“杨小姐,你是不是饿了?我这就让狸儿给你送早餐。”
“谢谢,我还不饿。”杨洁再次笑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给这小子留下了贪吃的深刻印象。
“对了,黑石,廖大夫这会儿醒没有?”
“这个时辰,他老人家早起来练功了。”
“那好,你能帮我去找他要一些止血药吗?”她强调,“就要最近这两天新发现的那种药。”
“没问题,我这就去!”黑石拍胸保证的话音刚落,足尖发力一点,竹梯骤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她正惊诧,眼前已不见人。
一个猿猴般身影纵跃而下,三两个起落,没入竹林深处,只余沙沙作响的竹叶还在颤动。
“这小子,把你的话当圣旨了?”
惊讶的话语,让杨洁收回视线,看向有些愤愤不平的唐姐姐,刚刚只顾着和黑石讲话,倒把这位给忽视了。
她只好笑着解释:“黑石赤诚之心,担心我的伤势。”
“臭小子,见了漂亮新人,就把姐姐忘一边了。”
唐姐姐嘀咕一句,边走边问:“杨妹妹,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第一次来,就是黑石带的路。”杨洁随意说道,一脸赞誉看向她,“姐姐却厉害,身居旗主之位,想是深得东方香主信任了。”
“妹妹才真了不起!”
唐姐姐轻笑一声,视线掠过她腿间包扎的白棉麻,“姐姐还从未见谁惹怒香主后,似妹妹这般——”她故意拖长尾音,“轻松便过了关。”
她和唐姐姐的目光再一次对上。
空气静了一瞬。
然后,她们俩再次同时笑出声。
好似接上头的同道。
晨星冷光漫过廊檐,将唐姐姐的面庞镀上冷色银辉,让她的气息显得异常冰冷锋锐。
杨洁微笑着腹诽:这就是一头杀人不见血的母花豹。跟佳佳形容的小说反派,气质形象异常贴合。
她感觉箍在腰间的力道越来越重。晨风忽然掠过她汗湿的背脊,寒意与那人掌心的滚烫在腰间形成“冰火两重天”。
同时,那人也微笑着回应,恐怕心中对她的评价,也不是什么好话吧?
这无声交锋一直持续着,两人来到堂屋门前。
屋内的阿狸眼尖,一下就瞧见了她们,惊讶地追出来,边跑边喊:“唐姐姐,你们先等等。杨小姐,我刚把您的药煎好,廖大夫嘱咐……”
小丫头追到她们近前,话音戛然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