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宝胜激动不已:“苍天有眼,不教我受此不白之冤。”
陆旻洲神情戏谑:“在高老爷府上做活真是好营生,区区一个管事随便出手便是一百两银子,随意驱使护院仆役,简直比你这老爷还要威风。”
就是,真当他们傻吗?没主人家属意,给管事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百姓忿忿指点。
高宝胜假意听不出讥讽,长吁短叹:“大人真是说中草民的心酸事,草民就是脾气太好才被这恶贼欺压一头,实在可恨。至于那一百多两……高冲月银虽不多,保不齐采买时中饱私囊,积少成多,草民竟是放任这只硕鼠在我眼皮子下这么久。”
“哦?高老爷捏着这贼人及他家眷的卖身契,竟能让人欺负至此。”陆旻洲不置可否,他看向高冲,“如若无人阻拦,你待拉林念昭去何处?”
自是回高宅,拉刘志等人的驴车就在附近接应着,高冲自然不敢直说,磕磕绊绊扯谎:“去,去……”
“如何?还未编好?”陆旻洲似笑非笑,语气是透人骨寒的冷冽。
百姓哗然,露馅了吧。
高宝胜行商多年,不光脸皮够厚,还靠得是胆大,以为这样就能吓住他?荒谬。
“大人,他这是不敢说,怕不是还想拿老爷我的庄子做他的后花园。”
高冲连连叩头:“对对,老爷在城外有不少庄子,我常去收租,随便择一处便是。”
刘志熬不住大刑招便招了,妻儿至少还有命在。
他一家老小可捏在高家手里。
一旦老爷出事,二爷和夫人可不会放过他妻小,找些由头施加刑罚,哪怕不小心打杀了,上衙门交些罚金即可。
哪怕大人打得他血肉模糊,他也得咬死是他一人所为。
陆旻洲略略抬指,皂吏见状忙上前去搜高冲等人的身,却一无所获。
“回禀大人,并未找到籍牌。”
本城百姓进出城门只需出示籍牌,不仅便捷,还能让城门守卫快速辨别外来人,提高警惕。
百姓松了口气,这下该招了吧,出城怎么可能不带籍牌?
高冲咽咽口水,喊道:“我我,我忘拿了,事发匆忙,没太注意!”
高宝胜打马虎眼:“这等蠢货,做出这种漏洞百出的事也不稀奇。”
百姓胸口窝火,谁看不出来高宝胜才是背后主使,偏生这管事不认,真恨不得大人再给他上上刑,看他还敢不敢嘴硬。
众书生自是知道高冲死命要背锅的原因,煞是憋闷,偏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让他指认高宝胜。
有书生气恼不已,“实在不行再让他吃吃杀威棍的厉害。”
有人反驳:“不可,恐有屈打成招之嫌。”
“是啊,高宝胜若只私下口头交代高冲处理此事,没有物证,光凭口供定罪已是不妥,再打得高冲浑身是伤,怕是会落人口实。”
“游兄、秦兄,你们可有什么办法?”
游听寒沉吟片刻开口:“当务之急得理清高宝胜为何非得要林家的宅子,从此入手兴许会有转机。”
秦风琰:“书达兄,你好好想想林家家宅有何奇异之处才引来这等恶徒。”
“是啊,你快想想。”众人催促。
“这……”于书达皱着脸冥思苦想,“林叔家顶多是环境雅致了些,实在没什么稀罕。”
游听寒微微皱眉,和秦风琰对视一眼,确实有些棘手。
有人插嘴道:“罢了罢了,我们帮着想算什么事,不如瞧瞧县丞大人如何审理此案。”
其余人反应过来,是啊,由此正好看看这军户的本事,看看他配不配做定兴县的父母官。
秦风琰无奈,陆大人不拿出真东西,恐不能让这群心高气傲的同窗信服。
自认为陆旻洲拿他没办法,高宝胜颇为得意。
“鼠目寸光的狗东西,不会以为小小伎俩就能污蔑老爷我吧?老爷胞弟好歹也是秀才,在府城结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随随便给我找位状师便可戳穿你的谎话。”他借着痛骂高冲暗示陆旻洲,“凡事需讲证据,口说可无凭。”
即便心知肚明是他授意高冲又如何?高冲咬死不松口,且无切实证据证明是他授意,陆旻洲就没法儿定他罪。
若不然,案宗递到府城那里……哼。
陆旻洲朝中有靠山是不假,可依他看,这靠山的官职大不到哪儿去,不然怎么不给陆旻洲在京里安排个闲差?只让他做个小小从七品,若不是县太爷守孝,陆旻洲手上可握不到实权。
去岁清黄,那些大乡绅,他陆旻洲是一个也没敢动,靠山的威力不过如此。
他弟弟在府城读书,结识不少厉害的同年和大人,大不了耗费大半身家打点一番,好好揪揪这案件的毛病。
驳回重审事小,到时再联合县里的乡绅发难,必让陆旻洲革职查办!
待没了这层身份,新仇旧恨一起报。
清黄一事陆旻洲这厮活生生扒了他一层皮,教他吐出那么些田地银两,而今想来都肝颤。
当然,他也不想走到那一步,忒破费家财。
当初他可是花了不少银子打点上任县太爷,谁知是个不中用的,竟匆匆卸任,想想就肉痛。
若前任县令还在,他哪里需要这般大费周章,林宅可谓是唾手可得。
而今想这些也没意义。
只希望这位陆大人到此为止,别再追着不放,只要肯放过他,好处可不少。
“刚过正月就碰见如此糟心事,真是流年不利,待此事了,我必去庙里拜拜。”高宝胜朝陆旻洲露出讨好的笑,“到时捐桥铺路,只求保我顺顺利利。”
他陆旻洲又不是铁板一块,图得不就是政绩?捐些便是。
不好!衙门口的书生听出高宝胜的意思,这厮是想行贿。
林荠青强忍胃里的不适,抬眼看向陆旻洲,对方似有所感,也看了过来。
只是天色晦暗,让人看不真切他的神情。
温柔的目光在林荠青身上落了一瞬,陆旻洲居高临下瞥着众人,态度玩味,“天色已晚,一干人等暂且收押,此案择日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