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那些权贵对魔药师可是大肆悬赏,虽然格林·罗斯伍德的父亲已经失踪多年,但万一真有哪个贵人还记着这份情那可难办了。
他咬了咬牙,脸上挤出个笑容。
“老人家说笑了,我怎么会逼她?只是公事公办罢了。”他转头看向端着水出来的格林,语气缓和了不少,“不过税银还是要缴的,明天再不缴,我也只能照律法办事了。”
他挥挥手,带着两名税吏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株被踩烂的银叶草还瘫在地上,绿色的汁液已经干了,叶片蜷缩起来,死得透透的。
巴尔克的目光扫过那株草,又扫过格林低垂的脸,从怀里摸出两枚铜币,随手扔在地上。
“草踩坏了,赔你。”
等人走后,格温多琳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丫头,”她的声音很低,“别往心里去。这种人就是这样,你越软,他越欺,你越硬,他反倒缩了。”
格林抬起头,看向她。
“奶奶,您刚才说的,我父亲真的结交过贵人?”
“结交没结交我不知道,但话得这么说,他们这些人最怕的就是不知道你背后有什么人,你只要让他们觉得你背后有人,他们就不敢动你。”
格林听着,慢慢点了点头。
对方自动被划为了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依靠者。
“奶奶,谢谢您。”
“谢什么。”格温多琳摆摆手,眼睛往屋里瞟了瞟,“里面那个人,藏好了,别让人看见。”
昨晚她特意等到天色暗沉才拖着雷恩回来,没想到还是被人看见了,不过还好格温多琳没有要揭穿她的意思。
格温多琳喝过格林倒来的水,拄着拐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格林一眼。
目光里带着怜惜,也带着说不清的深意。
“丫头,好好活着。”她说,“你父母要是能回来,看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格林站在院子里,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篱笆外。
雷恩·克罗夫特是在剧痛中恢复意识的。
男人立刻警觉,环顾四周,入目是粗糙的木质房梁,原木剖开拼接而成,缝隙里填着干枯的苔藓。
阳光从那些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落在床边。
墙是原木垒的,角落堆着些瓶瓶罐罐,陶的、玻璃的,形状各异。
窗台很窄,摆着几盆绿植,叶片肥厚,窗户上方挂着几束干枯的药草,已经干透了。
地上放着木盆,水面浮着浅浅一层血色。
床头的小桌上摆着个粗陶碗,盛着半碗黑乎乎的液体,还有短刀,柄上缠着防滑的麻绳,缠了三道,打的是水手结。
是他的刀。
东西被放在那里,像一件寻常的摆设,触手可及。
没有人会允许这么危险的物品放在床边,要么是蠢,要么是根本不怕他拿刀。
雷恩慢慢躺回去,盯着阳光里浮沉的微尘。
记忆涌上来,他才回想起自己重生了。
十五年前,他十九岁,家族覆灭,父母双亡,从十几名刺客围剿中爬出来的时候,唯一的念头是:找到真相,然后报仇。
身中七刀,血流殆尽,以为必死,然后他被人救了。
救他的是个园丁,穿着粗布衣裤,手上还带着泥土,慌慌张张地把他拖进一间小屋,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伤口。
三天后,他在药里闻出了毒,于是毫不犹豫杀了她。
火舌舔上屋顶的时候,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之后他沿西前行,在王都的边缘地带游荡了很久,附近三教九流混杂,亡命之徒扎堆。
雷恩在那里接了一单生意,五十枚金币,他做任务,拿了钱活下来。
为此他又得罪了人,那时刚结束一场厮杀,他浑身是血,加上未洗清的毒素,靠在贫民窟的巷子里奄奄一息。
雇佣兵的工作枯燥危险,雷恩早料到会有那么一天。
就在这时,塞薇安·埃利斯出现了,她从他身边路过,停下脚步,用药换与他同行的机会帮她找一个人。
再后来,他们成了合作伙伴,三年里,他们查了无数线索,杀了许多人,走了很多地方。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王室。
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然后她背叛了他。
雷恩闭上眼睛。
那天塞薇安说有新线索,他们在王都的地下酒馆碰头。
等待他的是刺客和涂了见血封喉的暗器。
杀了十二名刺客对雷恩来说不算难事,但那枚暗器还是划破了他的手臂。
塞薇安站在阴影里平静看着他倒下,“他要你的命,我没得选。”
原来她要找到青梅竹马是王室的害虫,那人早想要了雷恩的命。
生命的最后,雷恩躺在地上,看着酒馆天花板上晃动的灯光,感受着毒素一寸一寸渗进血液。
恍惚间耳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没有力气动。
门被推开,阳光涌入,带着室外清新的空气和草木的香气。
“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