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不是死活不给他?”
格林这才意识到他指的是昨天巴尔克来时候的事。
格林小屋旁的花园有棚,这个位置望过去花草一览无余。
“你当时没走?”格林内心紧了紧,原来雷恩一直有在暗暗关注她。
而她竟没有察觉。
等巴尔克走后,两人进了屋。
院子里一片狼藉,她精心照料的花草被连根拔起,随意扔在地上,根须已经干了,叶子蔫得卷起来,边缘开始发黄。
格林试着把它扶正想塞回土里,但那根须太脆了,轻轻一碰就断截。
格林小时候养过一盆小雏菊,因为学校布置的观察日记,每天看植物长了多少,每天记在本子上。
刚开始小雏菊长得可好了,发芽长叶抽茎,一天一个样。
格林放学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它,拿尺子量长了多高,用笔画下叶子的形状。
可孩童时期玩耍的念头占据了上风,等几天想起来的时候,那盆小雏菊已经蔫了。
叶子全耷拉下来,花苞还没开就干了,格林拼命浇水,把它搬到阳台上晒太阳,抱着它跟它道歉也没用。
那是她第一次见识到生命的脆弱。
格林哭了好久,哪怕妈妈说再买一盆,她说不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那盆死掉的小雏菊放在窗台上,每天都会看会。
从那以后,格林养的所有植物都没有再死过。
她要求自己做一个爱惜花草珍视生命的人,所以对于这类恶性尤为厌弃。
夕阳沉下去,天边泛起深橘色的暮霭。
此时刚收拾好院子,两人决定明日出发。
格林躺在床上睡不着,于是起身翻看达里安·罗斯伍德的藏书。
说起来,这位老学者和她是同行,都对植物有着深入的研究,关于击退巴尔克的夜香花就是在这里看见的。
笔记的后面记录着更多植物,止血藤、银叶草、月光苔、霜降花……每一种都有详细的描述,种植方法,药性分析和提取工艺。
格林一页一页看着,忘记了时间。
油灯的灯芯烧短了一截,她的眼皮也开始发沉,不知不觉昏睡过去。
女生睡着时柔和安静,呼吸均匀绵长,雷恩垂眸替她轻轻擦去小脸上的灰。
过了很久,他慢慢抬起手,把笔记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在一边,并拿枕头代替,防止手腕硌红,然后把毯子披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少年转身融进夜色里。
月光很亮,雷恩脚步很快,却几乎没有声音。
他最熟悉的事——在夜色里潜行,在暗处出没,在无人知晓的时候做无人知晓的事。
雷恩的嘴角微微抿紧。
站在楼房阴影处观察了一会儿,屋里亮着灯,隐约传来人声和笑声,大概是巴尔克一伙人在喝酒庆祝。
雷恩扫过四周,两名税吏靠在院门口打盹,佩剑歪在一边,屋里还有几个人。
他悄无声息靠近马车。
“谁!?”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巴尔克站在屋门口,手里提着盏灯,脸上的醉意还没散去。
灯照亮了雷恩的脸,巴尔克愣了愣随即语气轻蔑,“好大的胆子,敢来税务局偷东西。”
身后跟着涌出来五名税吏,巴尔克慢悠悠耸肩,“把花放下,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点。”
“花不是你的。”
巴尔克哈哈大笑,“看来是那小园丁雇来的小偷啊,业务不精还暴露了自己,明天让格林准备准备收尸吧,哦不对,你会比她先上路。”
税吏拔剑冲上来。
剑光刺到面前的瞬间,他微微侧身。
雷恩抬手,剑刺空时同时握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
税吏惨叫一声,剑脱手落地,雷恩接住那把剑,反手挥去,第二个冲上来的人捂着喉咙倒下去。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巴尔克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倒下了三个。
巴尔克的笑容终于僵在脸上,年轻人站在月光里,怀里还抱着那盆花,另一只手握着滴血的剑。
剩下的两个税吏围着他,却没人敢再上前。
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他的身影一闪,直逼巴尔克面前。
巴尔克的佩剑才拔出一半,就脱手飞了出去。
下一刻,冰冷的剑刃贴上了他的喉咙。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男人的声音在抖,“我是税务官!隶属王室税务局的人!你杀了我,王室不会放过你——”
剑刃往前送了一寸,血渗出来。
两名税吏见状直接叫喊着跑出去,巴尔克的腿软了,整个人往下滑,被剑抵着喉咙,动不了。
“求……求你……”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别杀我,我把花还你……你要什么我都给……”
话音未落,巴尔克瞪大眼睛,慢慢倒下去。
雷恩回到屋里,格林睡得很香,毯子滑下来,露出半边肩膀。
雷恩走过去,把花盆轻轻放在她旁边,接着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好。
格林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银色的叶脉闪光,雷恩想,明天早上格林醒过来看见这盆花会是什么表情。
她大概会愣住,然后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亮晶晶的。
雷恩扬起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