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
他把手链递给雷恩，两人互换后，雷恩点点头，转身走了。
雷恩顺着两人离开的方向飞，半道上撞见折返回来的西尔瓦瑞。
“格林她在等你，请跟我来。”
“她自己不来？”
西尔瓦瑞的笑容僵了会，很快就被掩饰过去，声音轻快，“格林在那边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不想离开，所以让我来接你。”
雷恩跟在后面，手垂在身侧，离腰间的刀柄不远。
两个人一前一后飞着，前方的树冠越来越密，月光越来越少，穿过林间雷恩竟回到了陆地。
雷恩从腰间抽出短刀，动作快到西尔瓦瑞只看见寒光闪过。
下一秒，冰冷的刀锋贴上了她的喉咙。
西尔瓦瑞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柄刀，刀柄上缠着圈麻绳。
戴着黑皮革手套的手握刀很稳，稳到刀锋贴在喉咙上，却没有割破一点皮肤。
“雷恩先生……你冷静……”
“格林在哪？”
西尔瓦瑞的嘴唇在发抖，“她——她没事——”
“在哪？”
刀锋往前送了半分，西尔瓦瑞闭上眼睛，睫毛抖得厉害。
雷恩的速度居然比魔法还快，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好像有某种可以压制魔法的力量，这太恐怖了。
西尔瓦瑞的声音又细又急，像是怕说慢了就没有机会了，“地精长老要和她单独谈话，让我把你先带出精灵族，他说你身上有恐怖的杀戮气息，求你不要伤害精灵族。”
雷恩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格外寒，“格林平安，精灵族自会安然无恙。”
西尔瓦瑞见过很多人类，偷猎的，迷路的，探险的，她也见过人类的懦弱和狡猾。
没有人能像雷恩一样极端，用这个词形容他太贴切不过了。
别人的杀是快的，是失控的，可他是慢的，是完全在控制之下的。
“带路。”雷恩下了最后通牒。
西尔瓦瑞连忙点头，展开翅膀往前飞去，雷恩跟在她身后，再次进入魔法光圈。
灰褐色树皮皲裂，树干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根部交错纵横，很难想象这个地方是在精灵族。
西尔瓦瑞飞得比刚才慢了一些，银白色翅膀在这片灰暗的树林里显得格外扎眼。
“地精不喜欢太亮，他们的眼睛在暗处看得更清楚。”
不久，前方出现了些低矮的棚屋。
说棚屋都是抬举了，用木板、树皮、铁皮等材料拼凑起来的建筑，歪歪斜斜挤在一起，屋顶是平的，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
但仔细看，每一样东西都有序，齿轮按大小排列，链条按长短悬挂，碎裂的陶罐被整整齐齐码在一起，缺口朝同一个方向。
棚屋之间的小路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走，路面铺着碎石子，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地精们蹲在门口，他们的个子很小，最高的也只到雷恩的腰。
皮肤是浅绿色的，在幽绿色的荧光下泛着一种不太健康的光泽。
脑袋很大，耳朵更大，眼睛圆溜溜的，看着十分喜感。
“长老，雷恩先生说他要见到格林小姐。”
帘子掀开，格林从棚屋里钻出来，她看见雷恩愣了一下，随即开心道，“雷恩！你终于来了！”
雷恩抿了抿唇，拉起格林的手腕就回头，“跟我走。”
“啊？等一下，”格林拽住他用力往后拉，“地精长老认识我父亲，所以才邀请我来谈话，我还没问完呢。”
西尔瓦瑞奉地精长老沃尔登的命把格林带来，又和森林长老艾瑞通过传信得知格林可能不属于星海大陆，特地进行了占卜。
原来达里安·罗斯伍德青年时在南方联邦卖草药返家的路上偶然遇见并救了当时奄奄一息的沃尔登，所以两人成了好朋友，约定每年的那天他们俩都得聚聚。
没想到百年前，王都侵入并掌管了永恒自由森林城，达里安·罗斯伍德也不知所踪。
精灵族被明令禁止踏入永恒自由森林城，沃尔登只能留在这片净土，熬着熬着就成了地精长老。
“格林，你考虑好了吗？”沃尔登走了出来，耳尖往下垂着。
他已经几百年没有见到达里安·罗斯伍德了，如今确认格林·罗斯伍德的身份自然是万分高兴。
格林回想起沃尔登的话，他表示希望格林留在精灵族，外边的形势严峻，王都的手已经接连伸向德拉贡领地和永恒自由森林城。
只有商业联邦位于南方，中间隔着水域和各类种族合力才能勉强与王都抗衡。
目前精灵族是最为安全的领域，沃尔登不仅承诺格林的安全，更是表示她想要什么药材只需跟西尔瓦瑞说一声。
沃尔登叹了口气，“你父亲如果还在，一定希望你好好的，种花配药，平平安安的。”
格林沉默，谁不想平安呢？她终归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躲起来意味着一辈子都可能无法找到回去的办法。
她不是英雄，不是什么天选之人，她只是一个普通学植物学的研究生，实验室心爱的蓝花楹还没开。
况且……她望向雷恩，这个她惧怕但也是第一个成为她在这里的朋友，格林实在做不到让雷恩一个人去外面赴险。
“谢谢您的好意，沃尔登长老，”格林的声音轻却稳，“我已经答应了雷恩，要先帮他找到家族覆灭的真相。”
雷恩站在格林身后静静听着，心中已然翻江倒海，格林她……为什么这么好？对他的怀疑一笑置之，却对答应的承诺言出必行。
雷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很多人，沾过很多血。
此刻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
他忽然觉得这双手很脏，之前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事。
雷恩不需要干净的手，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东西，但他开始在意配不配站在她旁边，在意身上那些洗不掉的杀戮气息会不会弄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