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听得认真，看着塞薇安难得流露的柔软，心里也跟着软下来。

原来塞薇安心里记挂的人是这样的呀。

格林和塞薇安刚踏出房门，就撞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雷恩走在外侧，衣摆沾着晨露，旁边的玛丽奈尔提着一只缠了银丝线的藤编小篮，远看还挺般配的，郎才女貌大概就是眼前这幕吧。

格林心口轻轻一涩，又下意识别开了眼。

人鱼的嗓音清润如泉，笑着先开了口：“格林小姐，塞薇安小姐，真巧。”

她晃了晃篮子，里面盛着半透明的凝露，裹着细碎的银箔。

“今早我路过，看见雷恩先生在格林小姐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便邀他同去采了些星荷凝露，是用湖心夜开的荷蕊，凝着晨露酿的甜露，配点心最是清润，想着你们或许也喜欢。”

格林有点讶异，雷恩大早上站她门口干嘛？

她抬眸，发现雷恩也在看她。

雷恩喉结微滚，被她这么一瞧，竟也偏过头。

？？？

塞薇安点头，“多谢公主费心。”

午餐结束后，玛丽奈尔还想兴致冲冲安排接下来的活动，宫殿外的人鱼侍卫传来通报，艾瑟兰女王回来了。

“母上！”

艾瑟兰的发色是深一层的鎏金海浪，垂落时如同被月光浸过的金沙，和玛丽奈尔那一头耀眼的金发如出一辙。

眉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人鱼族特有的潋滟弧度，笑时温柔，静时又藏着深海般的威仪。

玛丽奈尔身上那股灵动又骄矜的气质，在女王身上化作了沉稳的贵气，可那双盛满水光的蓝眸，一旦抬眼望过来依旧是一模一样的清澈漂亮。

格林心里赞叹，这份惊艳的美一脉相承。

“听说已经有人通过了水之试炼。”艾瑟兰开口，深海宝蓝的鱼尾缀着暗金纹路，尾鳍宽大如铺开的鲛绡，边缘泛着冷艳。

格林点头，“是，我和塞薇安通过了水之试炼，我们想返回岸上，还请女王陛下为我们打开回去的通道。”

艾瑟兰颔首，语气平和，“自然可以，你们既已通过试炼，便有资格离开艾瑟兰水域。”

“太好了！”格林拉起塞薇安的手高兴道。

见她笑得这样真切灿烂，雷恩的眼神软得一塌糊涂，唇角都不自觉往上扬。

玛丽奈尔悄悄看着雷恩，他的视线好像一直追随着格林小姐，没人能拒绝那样的专注吧。

艾瑟兰抬手，指尖凝起淡蓝色的水纹，通道即将成型的前一刻，玛丽奈尔忽然开口，声音清亮笃定：“母上，我，我想和雷恩先生订婚。”

周遭水波似的气息都跟着停住，艾瑟兰眉眼间覆上一层明显的错愕，“你说什么！？”

人鱼族的传说是关于沉默之爱的隐喻，人鱼爱上陆地人，本质在跨越两个世界的边界，必须放弃一部分自我——声音、记忆、身份、寿命。

而最残酷的代价便是即使付出了这一切，也不保证会被爱上。

一旦喜欢上心里没有自己的异类，那么迎接人鱼的便是沉重的代价，甚至是几乎献祭的结局。

艾瑟兰以为玛丽奈尔很清醒，毕竟她从小听了人鱼变成泡沫的故事，当时小小的她表示绝不会为了任何人伤害自己。

可如今那个聪慧乖戾的小人鱼不仅喜欢上了陆地上的人，而且对方看她的眼神里可以算得上冷漠。

玛丽奈尔的珍珠发饰在水光里晃着柔色：“雷恩，只要你留下，你想要什么我都能尽力满足你……”

“抱歉，我已有心悦之人。”

雷恩声音低沉疏离，语气也没有对待救命恩人的不舍。

玛丽奈尔眼底满是挫败，却也只能目送雷恩的背影走进光圈。

“公主是真的喜欢你呢。”格林缓缓开口打破沉默，脑中是刚刚玛丽奈尔失神的侧脸。

“情感勉强不来。”

格林轻轻颔首，“你说的没错。”

她稍稍抬眼望向前方流转的光晕，“不知道我们上岸之后能不能直接抵达王都。”

一旁的塞薇安闻言语气带着几分忌惮，“就算到不了王都也无妨，最好不要落在赤红荒原，那片地域周边盘踞着兽人部落联盟，实力异常彪悍凶戾，一旦遇上，麻烦就大了。”

“你怎么会那边这么了解呀？”格林好奇，如果这番话从雷恩口中说出倒更合理，不过雷恩不会说这么长的句子。

塞薇安闻言眸光微闪：“我一直很关注往来王都与商业联邦之间的行人和路线。”

昔日的青梅竹马远赴王都之后，她便从未放下过相关踪迹。

平日里追查行踪的途中，塞薇安刻意留意每一个从王都动身前往商业联邦的人，借着各类途径打探消息。

久而久之，王都四周的地域风貌、险地势力，还有各方盘踞的族群，她都摸得一清二楚。

去往王都的常规路线她更是翻看熟记了无数遍，原本自南向北走才是最稳妥安全的正道。

只是上次宫廷宴会之中让原定的目标逃走，后续她便被指派了新的任务，目标地点恰好就在王都最西侧。

为了尽快完成任务缩短赶路的时日，机缘巧合之下，她才登上了这艘船，与格林雷恩结伴同行。

扭曲的空间光圈骤然剧烈震颤，莹白的光纹肆意交错，崩裂乱涌，刺眼的光晕晃得人睁不开眼。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瞬间席卷三人，脚下的立足点凭空消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等到晕眩感缓缓褪去，格林踉跄着站稳身形，抬眼望去，入目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土壤泛着赭石色，地面干裂出纵横交错的深褐色沟壑，缝隙里隐隐飘出燥热的淡淡腥风，空气是滚烫的温度，闷得人呼吸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