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无暇顾及身份暴露,心底只有被掳走的格林。
他褪去所有隐忍伪装,佩剑裹挟着焚尽一切的龙焰身形快到化作一道赤金残影,横扫之处,兽人尽数被震飞。
战斗不过半柱香,留守阻拦的兽人便全军溃败。
裹挟着格林的兽人早已借着同伴断后的时机,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身龙鳞黯淡,衣衫染满鲜血,少年仅剩浑身死寂锥心的懊悔。
他赢了这场厮杀,终究还是没能留下她。
心脏跳动带着锥心刺骨的疼,压得他连呼吸都发颤。
拼尽全身力气,到头来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格林被强行带走。
既定无法逆转的事实像一根淬了冰的尖刺,时时刻刻提醒着雷恩。
格林从不属于这里,她本就是被莫名牵引来到到这个世界。
如果格林再次被某种神秘力量带走,他又该如何承受?
前世雷恩十分谨慎,从未暴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在他看来,没什么是比复仇更重要的事。
漫长岁月,雷恩活成了一把藏尽锋芒,冷硬无波的利刃,世间万物于他而言皆无半分牵绊,众生百态悲欢离合不过是他复仇路上无关紧要的尘埃。
重生后,感到力量回来归,原以为一切的发展会更加顺遂,没曾想多了他未预料的美好和风险。
格林是闯入他所有计划的人,他本以为所有遗憾屈辱都能一一清算,顺遂走完复仇之路。
不过就是被很多人背叛过而已,做回独来独往的复仇者,他从未期盼过羁绊,带上格林也只不过是漫不经心的一时兴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贪恋格林的笑容,女生干净纯粹,带着不属于黑暗乱世的温热,懵懂又赤诚,和他浑身的阴冷、血海戒备格格不入。
渐渐对她产生超越利用消遣的情绪,一点点融化灵魂里积攒了两世的寒冰。
塞薇安站在原地,没能从龙族竟还有幸存者存活的惊天震撼中回过神,看着雷恩孤寂的背影,满心复杂。
沉默了许久,塞薇安开口:“先去王都吧。”
这话落在雷恩耳中,无异于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他回身,眼底翻起滔天怒意,眉眼冷厉得吓人。
平时格林待塞薇安向来比对自己还要亲近几分,在艾瑟兰水帝国的宴席上,格林会细心给塞薇安布菜,他尚未有此待遇。
如今格林生死未卜,塞薇安竟轻飘飘说出先走的话。
更别说前世,塞薇安还有背叛他的旧账横亘在两人之间。
雷恩语气淬着刺骨的冰冷愠怒,“你闭嘴。”
塞薇安被他厉声斥责,唇瓣抿紧,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
说实话,除了那个人,塞薇安根本不会把心思放在其他人身上,但她非常强烈感觉到她和雷恩是天生的搭档。
他们的心思同样缜密,性子都沉静内敛,习惯把一切利弊,局势走向都暗自盘算清楚,有着极强的观察力,轻易捕捉旁人忽略的细节。
“雷恩·克罗夫特,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是我们的目的都是王都,听格林说你要寻找家族覆灭的真相,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所以你要牺牲格林是吗?”
“……”
她不知道如何回答雷恩,格林下落不明,无边际的荒原找个几天几夜也可能没有线索。
雷恩琥珀色的瞳眸瞥了眼,下了通牒,“要滚你就自己滚。”
钝重的痛感先于意识缠上四肢百骸。
刺鼻的腥膻气率先钻入鼻腔,混着潮湿的泥土味、烧焦的兽毛焦糊味,呛得格林胸腔发紧。
格林缓缓睁开眼,涣散的视线一点点聚焦,才终于看清身处的境地。
入目全是低矮丑陋,粗糙石块搭建而成的棚屋,屋檐下悬挂着风干的兽骨,尖利的獠牙还有斑驳发黑的兽皮。
这里是兽人的领地,是弱肉强食毫无道义可言的蛮荒炼狱,而她是被困在牢笼里,任人宰割的俘虏。
沉闷粗重的脚步砸在地面,浑身覆着粗糙深褐色兽毛身形魁梧凶悍的兽人,大步跨进了棚屋。
兽人身形高大得近乎笨重,周身还带着荒原风沙的气息,龇着尖利的兽牙,喉咙里滚出一连串晦涩难懂的嘶吼,语调急促又慌乱。
格林抬眸望着他,满心都是茫然。
听不懂他口中任何一个音节,只能从焦躁踱步和不停攥拳又松开的肢体动作里模糊察觉到他满心的焦急与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