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队长不睡觉是打算看一晚上吗?那我建议去阳台看,因为我要睡觉了。”裴清笑得温和,相当温和。
“嘶……眼睛疼,我需要洗一个热水澡顺便热敷一下。”程瑜忽的开始眨眼,就好像真的有什么风吹着了一样。她撑起身子从裴清怀里出来,顺便还在过程中亲了一下这人脸颊。
“疼疼疼,果然不能用眼过度,我应该学学阿清你的,需要长时间用眼的时候戴个眼镜。”
裴清静静看着她表演,她坐在床边,双手环抱,双腿交叠着,很是悠闲:“我是因为要防蓝光,你呢,是因为防什么?”
“洗澡!我要去洗澡。”程瑜决定换个话题。不,她要终止话题!
裴清看着几乎可以用逃来形容的程瑜,有些无奈。她扭头,看着被她随手丢在床头的日记本,因为刚刚那一番本就有些破损的本子散开着,有几页因为压力折皱了。
她顿了一下,还是伸手将日记本放好,再用酒店的广告纸当书签放在里面。也不知道刚刚程瑜看到哪里了,不过无所谓,有个大概就行。
一天的事加上情绪上的上下波动,裴清坐到床上就开始犯困。她强打着精神,将床头灯稍微调亮了些,拿起手机看是否有什么工作消息和事务。
工作群一如既往,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她回复了几个不是很重要的叮嘱,再刷了一会朋友圈。
其中有一条关于她老师裴念安的最新动态,显示元旦节当天还要出去交流学习。
嗯,老师很是辛苦了。某个特地调假的医生想着,稍微有那么一丢丢的,心虚。她退出朋友圈,看不见后又觉得自己的休息是没有问题的,果然有些事要眼不见为净。
程瑜洗澡很快,但就算这样等她吹干头发出来裴清也快睡着了。她倚在床头头一点一点往下沉,手机跌在身边,屏幕已经自动熄灭了。
“阿清?”程瑜唤了一声,对方在又一次头垂落的时候睁开眼。困顿的眸子是湿润的,看向她的时候带着一丝乖巧和柔和。
“在等我么,困就先睡。”程瑜坐过去,揽着她的肩软声道。她那点困意因为裴清现在乖软的模样淡去了,只剩下想多看一看的心思。
“等你一起。”裴清拉着程瑜的衣角。可能是因为即将睡着吧,她压抑的所有情绪开始展露出属于不安的那一部分,这个城市给她的记忆并不是很好,总是让她想起来她一个人的孤独感。
但她是经历过有人陪伴过的人,就算只有短短半年,但半年也足以击垮她长达近三十年的习惯。
程瑜一直觉得自己有一双视力很好的眼睛,在生活中她能看清很多东西,在工作上她也能看清很多人心里的东西。
在现在,她就庆幸自己眼神很好,因为她看到了裴清半阖着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依赖。
“那我陪你。”程瑜拥着她上床,被子里暖暖的,裴清就这么靠在程瑜怀里昏昏欲睡。程瑜用手指理着她还有些潮的头发,将末端那点湿捏在指尖,等指腹的温度将那点潮气烘干了再继续。
她的动作很轻,一点一点梳理头发,裴清眯了眯眼睛,很受用。
“赶紧今天一下子多了好多新奇的体验,现在坐在这里都一种不敢置信。”程瑜低声道,在裴清小猫一样小小的嗯过一声后才继续,“我刚刚洗澡的时候,想到昨天我们这个时候还在燕市的家里,就觉得惊奇。”
时间竟然过得这么慢。
“硬说,昨天半夜你还爬起来看我膝盖上有没有流血。”裴清睁开眼睛抬头看她,“你知道昨天我在想什么吗?”
程瑜:“什么?”
“以后睡觉不管多晚,一定要穿衣服,不然我怕我冻死。”裴清笑道。
程瑜梳理头发的手停住,这事儿她其实不占理,所以她只能从房间温度着手:“暖气明明很足,而且可以开空调。”
“还有,不要岔开话题。”程瑜将裴清的头掰回去,继续道,“我就感觉今天一天好像过了两三天一样……其实这样也好,打开手机一看,以为假期结束了,其实只过了一天,就觉得还不错。”
就像一个填色游戏,今天她一点一点收集到了很多属于裴清从前的颜色,将那些存在于文字里的画面在现实里用亲眼见到的方式加上了颜色。里面可能有一些出入,但大部分都是符合的。
就,收获颇丰。
程瑜说着说着突然安静了,没有人在耳边小声缓慢的说话,裴清还有一点不习惯。她都快听睡着了,但安眠语突然停了。
“怎么不继续?”裴清拽了拽她的袖子。
“干什么,小裴医生还要听故事睡觉啊?”程瑜揶揄道,低头用脸碰了碰她的脸。
“嗯,听,你继续。”裴清给自己把被子掖得好好的,连刚刚伸出来拽袖子的手也缩了回去,坚决不让一丝冷空气进被子的可能。
冬天理应如此。
程瑜笑笑,发出一个气音。她张了张嘴,看着在自己怀里裹得严严实实准备睡觉的恋人:“我刚刚在想,既然小裴医生带我回家收获了这么多属于你的记忆色彩。那我也带小裴医生回去一趟吧。”
我突然也有好多想要分享给你的,那些五彩斑斓,甚至夹杂了一些黑白灰的颜色,那些当初无人可说的事,想要在过了好多年的今天分享给你。
那些分享欲她本来以为早就过期了,但在现在,在此时此刻,它们都复活了,然后在心里不停叫嚣。
去看看吧,那些我曾见过的,听过的,感受过的,我也希望你能看见。
怀里的人迟迟没有说话,程瑜还以为她睡着了,准备关灯。裴清在被子里拽着她衣服,没能伸得了手,于是程瑜低头,看这个还醒着的恋人。
“还好我妈今天就……去旅游了,不然我们刚回家你就想把我拐走,你知道这个算什么吗?”裴清停顿了一下,她不愿意用“走”这个字。这个停顿很短促,就连程瑜都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程瑜愣了。
“算‘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