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的某个周末。
市中心大街上充满了“年”的元素,随便找一家店铺都能从装饰上感觉到喜庆的氛围。白犀香坐在靠窗的桌子边,随手拢了一下脖子上垂下来的围巾,将其从书页上拿掉。
桌面被放上了三杯咖啡,程瑜端着盘子将上面的蛋糕也顺便放好,然后坐在裴清身边享受她这个惬意的周末。
“说吧,咋了?突然约我们出来喝咖啡总不能是为了联系感情吧?”程瑜尝了一口这家书咖的招牌,香气与热气交互着,苦味过去后舌根只剩下醇香。
她一直觉得她尝不出来什么好赖,所以品鉴到此为止。总之,好喝就行了!
“不可以吗?”白犀香放下书,再继续看下去就不礼貌了。她用勺子搅了几下自己的杯子,看着里面的液体旋转,露出温和的笑意。
“我一直觉得我是一个很看重朋友关系的人。”
裴清起身,绕过程瑜走了出去。白犀香看着她:“你去哪儿?”
“蛋糕味道不错,再来一份。你们互相客套加上后面说正事的时间,我们还得再待好大一会儿。”
程瑜指了指裴清施施然的背影,自动变成翻译大师:“阿清说她不信。”
“我知道。”毕竟在场两个人里,她才是最先认识裴清的人。白犀香曲起手指扶了一把额角,等裴清端着蛋糕回来才斟酌着开口。
“是这样的,还记得我之前说在社区帮一个来访‘驱鬼’这件事吗?”
“很难,不记得。”程瑜又要忍不住笑了,她忍了半天,最后扭头去看裴清,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能控制表情。
“程瑜。”白犀香喝了一口咖啡,无奈地看着她,“允许你笑三分钟。”
裴清反手用掌心挡住程瑜的嘴,只露出一双带了笑意的眼睛。程瑜顺势吻了一下裴清的手心,果然控制着不去笑白犀香了。
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白犀香微微蹙着眉,但是对面两个人很正经,起码现在是。尤其是刚刚还帮自己解围裴清,现在正蜷着手靠在沙发椅上晒太阳等她说话,好不惬意。
“咳,然后呢?”程瑜清清嗓,撑着桌子等待白犀香的后续。
白犀香:“后面他邀请我去他的,应该算老家?反正就是去银乡县给当地的居民上一节心理课,宣传科普一下心理知识。”
裴清:“银乡县在哪?”
白犀香:“隔壁省靠南的一个小县城,离这里有点距离但也还好。”
裴清:“好的,你继续。”
“我最开始拒绝了,因为感觉就这么去一是需要注意安全问题,二是真讲课的话也不能就这么贸贸然过去大喇叭一喊就行,需要公家组织什么的,过程很繁琐麻烦。三我不觉得他真的邀请我是去上课。”
“但是,我今天上午真就接到了来自银乡县的村委会的电话,问我能不能去一趟,上个课什么的。推荐人是我的来访,来往费用也都是他包。我不知道他怎么说服的那边村委会的,总之现在对方还在等我的答复,但是我在犹豫要不要去。”
“我……不知道能不能去。”
白犀香指的不是事业上的能不能,而是她自己能不能。幼年的经历让她本能的不愿意再踏足一些偏僻的地方,就算她知道这次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她还是会担忧。
“你想去吗?”裴清问。她从自己这位多年的朋友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不知名的痛苦,但她不清楚这痛苦因何而来。
“我不知道。”罕见的,白犀香给出了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说一下你的顾虑?想去是因为什么,不想去是因为什么?”程瑜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推开到边上去,然后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用来记录案子重点的小本子。
“我帮你记一下,你再看看。”
白犀香看着程瑜的动作,笑了:“心理学上把这个称为‘利弊分析工作表’,常用于认知行为疗法和问题解决疗法。”
“啧,和你们学心理的人一点都不好玩,没有那种树立形象的感觉。”程瑜直起身,干脆把本子空白页大方地推过去,“自己写。”
“我觉得很厉害。”裴清适时哄着。
“那是。”程瑜开心了。
白犀香:“……裴清你不要装的你好像没用过一样。”
程瑜伸出手,食指和大拇指指腹几乎要贴在一起,其他三根蜷起,在空中比划了个不适合某国人看到的手势:“你不许说话了,你快写。”
白犀香耸肩,不去看对面俩就算没贴一块也让人觉得腻的情侣。
咖啡喝了一半的功夫,白犀香把她手上的本推了回来,娟秀的字在职业上列了个表格,看上去还颇正式。
程瑜扫了一眼,没好气想把本收起来,又在裴清伸手时递了过去:“不是,表画的挺工整,就写这么几个字?”
“去:理由很多,不一一赘述,大概意愿70%。不去:理由同样很多,30%,尚能克服。”就那么几个字,裴清念了一遍,还往后面翻了一页,空空如也。
她抬头,很认真地问:“这个心理技术是这么用的吗?你别骗我。”
“我能看明白就行。”白犀香放下翘起的腿,起身,“我去上个厕所。”
“去吧。”程瑜接过裴清递回来的小本挥挥手,搬着椅子离裴清近了一些,“阿清,你以前用这种方式是因为啥?”
“唔……好像是因为大学和室友关系有问题,当时……”
……
白犀香上了个厕所,在洗手池前站了一会。温热的水流经过,就好像有人安抚地牵着她的手心。白犀香垂眸,目光从镜子里的倒映的人前移开。
白犀香(幼):“你为什么会被拐来?”
白鸽(幼):“村子里的人说我是灾星。有名望的老人指着山林说那是村子的钱脉,于是他们把树都砍了。我家也砍,砍了树发了财,发了财能娶媳妇。我爸娶了我妈,生了我。生我那段时间雨很大,把山上的石头冲下来砸死了很多人。当初那个老人就说是因为我,不然为什么几百年的石头会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