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隳生也没想到裴清会这样说,他扬起唇,突然觉得接下来的画面一定会很美好。
“只有一颗子弹,裴医生一定要选择好它的用途。”他将子弹取出,贴心帮忙上了膛。
查尔斯戒备着,他不质疑老板的任何决定,但他随时准备在裴清不知好歹时结束掉她的生命。
裴清接过那把枪,重量和曾经程瑜带她去射击馆里尝试过的差不多。她由此想到程瑜,在昨晚的电话里,程瑜让自己等她回来。裴清相信程瑜不会食言,相信她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并且很快。
将枪口对准杜橙时,裴清看见这个年轻的姑娘勉强扯动着面部肌肉在笑。她感觉心脏刺痛,手臂颤抖,差点要握不住枪。
相信我,橙子。裴清在心里说道。
尖刀刺破心脏,心包积血严重。就算现在叫来救护车,杜橙也撑不到救援时间,除非立刻做出有效的急救。裴清脑子在这种时候极度清醒,她知道需要制定一个能再次延长时间的方案,让杜橙能够撑到救援。
既要救下杜橙,又要让眼前这两个男人放心。
刀的位置,填塞程度,子弹的物理效应等……
一个再了解身体结构的医生,也无法在此刻控制那么多的变量,更别说这只是她第二次握枪。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裴清握紧手里的枪,强行压制自己的手不去抖动。她握得死死的,眼睛里除了凭借过往经验找到的突破点外没有任何东西。
有不存在的时钟哒哒响在她脑海,推动她的动作。裴清感觉手指扣动了一下,就算是装了消音,她也觉得声音如同炸开了她的头,脑子随着枪声一下子空白了。后坐力和裴清记忆中的几乎一样,将她往后推着差点栽在地上。她有一瞬间的耳鸣,接着是一阵长久的反胃。
对,反胃,她作为一个医生有一天竟然会因为血腥反胃。血花在她眼前绽开,温热而黏腻。裴清瘫坐在地上,任由脸上的血顺着滴落在衣襟上,失神地看着生死不明的杜橙。
“请。”落在地上的枪被楚隳生捡走,他再次发出邀请,同时“好心”拉起裴清。
被“请”进电梯,铁门关闭,裴清这才感觉到脸上还有一些温热的东西。她尝试着碰了一下,不知道是血还是泪。
数字从9到10,信号在这里奇迹一般恢复。裴清看着另外一个陌生男人接听着电话,然后在楚隳生耳边说了什么。
“我知道了。”楚隳生对此并没有意外,神色依旧如常。
裴清想把大脑重新调节到最佳状态,尽管现在她理智几乎耗尽,摇摇欲坠。而接下来的一切再一次脱离了她的控制,脖颈的刺痛和药剂冰凉的液体进入血管,裴清的意识就像是被硬生生掐断一样,完全丧失。
……
“搬东西呢?”保安帮忙打开大门,搬家公司的车停在门口,热切的他还帮忙一起将那个比人还大的箱子搬进车厢。
“对啊,装修剩的,刚好朋友说可以用上,就给他搬过去了。”一个寸头的男人笑着给保安递了两根烟。
剩下几个箱子一起被搬家公司的人装进车厢,工作人员招呼着寸头男人上车。大货车拐着弯离开,在几米外的路口和一辆灰色丰田错过。
——
二十分钟前。
程瑜看着被挂断的手机,等了两分钟。她知道如果进入电梯,可能会因为没有信号手机挂断。车子飞速行驶在道路上,程瑜几乎是数着秒,等到两分钟一到她就要立刻去拨电话。
“我来,好好开车。”白犀香接手了手机,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紧接着一道电子女声就提示暂时无法接通。
“不应该啊。”程瑜蹙着眉,感觉不对劲。
白犀香也不傻,她又打了几个电话,依旧是这样的回复。程瑜在白犀香重复的动作下渐渐没有了声音,只是一味开车。
原本二十五分钟的路,又被她缩短了几分钟。数不清闯了几个红灯,差点撞到几辆车了,有什么罚单等到以后她再去领吧。
车子飞驰进入地下车库,白犀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拉住了扶手,生怕自己飞出去。程瑜连车都没有好好停,撂在那里就冲下车冲进了电梯。
电梯停留在一层,下来很快,程瑜进去的一瞬间瞳孔就缩了一下,她注意到电梯广告牌上一道崭新的口子,像是什么利器刺破的。
“白犀香。”程瑜叫了她一声,两人一起将注意力放在这个现在看起来有些来历不明但可疑的破口上。
“可能,只是搬家不小心刮到了,刚刚不是有个搬家公司的车出来吗?”白犀香试图安抚程瑜,也算安抚自己。
程瑜没有回话,九楼不算太高。电梯很快就到了,程瑜还没有踏出去就在门缝逐渐大开的电梯里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她猛地一步踏出又止住,让后面的白犀香差点栽倒。
“程……”白犀香的话也卡住,就像程瑜的人一样。
杜橙躺在血泊里,遍体鳞伤,生死未卜。她的胸口插着刀,身上有两处疑似枪伤,一处在胸口插着刀的地方,一处在腿上,鲜血流了满地,几乎要蔓延到电梯口。
“杜橙!”程瑜短暂卡住的身体迅速“解冻”,她两步冲到杜橙身边,又不敢随意动她,只敢伸手去碰了碰对方脖颈,去找她的呼吸。
“打120!”程瑜眼睛通红,她头也没回地冲着白犀香道,然后扭头进了门户大开的901,“阿清!裴清!”
程瑜就近把所有房间门都打开,除了书房外其他几个门里一切如常。唯一的声音是主卧里旺财疯了一般挠门的动静,程瑜将门打开就看见旺财冲了出来,在房间里到处走,像是找人。
“120马上就到。”白犀香也进了屋子,常年温和的女人如今眼中也尽是担忧与恐慌。她跟着程瑜一起将原本只有一个门缝的书房门推开。
这是整个屋子唯一一个凌乱的地方,所有小东西都在地上,什么电脑平板的,可见当时在里面的人压根顾不上它们。
重物都集中在门口,但门口那条缝又像是门后的人不顾一切冲出来造成的。桌面和地上都有碎掉的玻璃碎片,程瑜在上面看到了血迹,让程瑜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左右寻找,最后用衣服袖子包住那片带了血的碎片,放在衣服兜里。程瑜不是怕自己被割伤,她是怕自己要是被割伤,影响检验。
“程瑜,这里有字。”
在地上一片凌乱里,白犀香不仅找到了裴清丢在远处的手机,还在窗口找到一张写了字的纸条。
“901有……”后面没有字,是一张断了后续的纸条。
程瑜顺着窗口往下,在楼下一户人家的窗沿看到了一个纸团。或许楼下草坪里还有类似的纸团,是裴清的求救。
悔恨和痛苦交织,程瑜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能再早一点回来?为什么在联系不到裴清四处问人时要答应杜橙帮她到家里看看的提议?为什么猜不到这里会有危险让杜橙多带几个人?为什么……
不,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