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无节制起来可以荒唐到什么地步,裴清此前对此并没有什么概念。她偶尔也会在上辈子的记忆里窥见一二,但等清醒过来又会觉得是梦境将其做了夸张处理。
直到现在,手机不停歇的音乐将她从好不容易拥有的睡眠里叫醒,不得不顶着浑身的酸痛与疲惫去拿床头的那块金属板砖。
突然好想念上辈子,她只要设了禁制,谁都不能在她睡觉的时候吵她。
“喂?”裴清半眯着眼睛,手机放在耳边摇摇欲坠。她半个身子还在程瑜怀里,是好不容易才挣出来一只手去接听电话的。
“还没有起床吗?”电话另一边,裴鞠拿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街边熙熙攘攘的人群并不是错觉,早上九点多,确实该热闹起来了。
她就是觉得裴清作为一个医生不会起床太晚,才选择这个时候来的电话。
起床?起什么床?她不是刚睡吗?
从昨天程瑜回家,到今天上午太阳高高挂起,中间过去了多久裴清都不想去算。现在卧室满地都是狼藉,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屋外也还有没有收拾的地方。
她不好说罪魁祸首是程瑜,因为自己也没少来。
“裴清?”听见裴清一直没有回话,裴鞠怀疑她是不是睡着了,又叫了一声。
“妈,我在。”
说话的声音有点吵到程瑜,她嘟囔着伸手过来扒拉人。裴清一边回应一边扭头去看这个已经睁眼有些幽怨瞅着她的人。
被子因为两人的动作掀开了一些,入眼就是斑驳痕迹的肌肤。裴清移开目光,稍稍将话筒挪开了一些:“我妈。”
程瑜的那点小情绪如破了洞的气球般丝滑泄开,犹豫过后往手机那边爬了一点距离,枕着裴清对电话那头的裴鞠打招呼:“阿姨,早上好。”
声音同样是闷的。
都说打电话的时候躺着和站着很容易就被对方听出来,结合刚刚裴清沙哑的声音,裴鞠很难不想到什么。到底是见多识广,她开始反思是不是以后要再晚一点给裴清打电话?
哦不对,晚上好像更不方便。
裴鞠在自我反思,她这辈子其实没怎么认真关心裴清。临了了突然感觉有一些话想说,就比如现在:“小两口,理解。不过还是不要太晚,不然早上起不来。”
裴清:“……。”
程瑜:“……。”
好想反驳啊,可是说的是实话。
裴清欲哭无泪的起床,一边捡衣服穿一边适应酸涩的肢体。程瑜乖乖躺着,有些心虚。不过她也看了一遍自己,看完之后心虚也丝滑地泄开,只剩甜蜜与嘚瑟。
起床穿衣服,程瑜自我感觉其实还行,可能这与她身体素质本来就比裴清好一点有关系吧。
想到这里,程瑜在裴清的目光下无声指了指卧室门。裴清当她是想出去洗漱,点头继续转对着窗接电话。
裴鞠打电话来不是为了突然在早上吓裴清与程瑜一下,虽然N.C的事过去好几天了,但网上依然有一些零碎的当时直播的截图。
对于这种并不会引起什么影响的东西,官方管控没有那么严格,更别说都是一些骂楚隳生的。
裴鞠这段时间人在南方某岛度假,不怎么上网,等她刷到这个事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整个事件。不过她本人也不是很感兴趣就是了,这种噱头一样的舆论煽动,她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
这一次吸引她停下来仔细浏览的,是截图里那个和她女儿一模一样的身影。她记忆力很好,就算是重病脑子也还是清醒的,反复看了一遍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就是裴清。
同时,还有另外一件事。
裴鞠虽然被叫了一辈子裴总,但她没有自己的公司,只是一个职业经理人。但即使是这样,最近一段时间她以及她的资产,她辞职前的企业都被上面仔细查了一遍,且主要针对她。
虽然没有查出什么问题,但她之前工作时那些好友还是打电话让她小心注意。最近上面严查,但都是针对企业,很少有着重提及某个人的。
裴鞠的大部分资产都转移给了裴清,再结合她刷到的东西,出于担心,才让裴鞠打了这个电话。
听完母亲打电话的原因,裴清有些哭笑不得。程瑜确实和她说过这些事,因为楚隳生之前还打了一个算盘,他查过裴清的家庭情况,想在裴清继承家人财产上做一点舆论影响,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个完美的幸存者能获得的收益,虽然这些收益和他毫无关系。
这也导致了,在整个案件的调查中,裴鞠甚至裴清的财产都要受到调查。
“没关系,只是一点小意外,调查结束没有什么问题就好。”裴清安抚道,她想了想,决定将被绑架的事用自己的话说一遍,只是她隐藏了一些具体情况,留下的只有化险为夷的有惊无险。
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裴鞠沉默片刻后就自然而然的放过了这个话题。她叮嘱裴清要定期关注自己手头的那些资产,有空也可以自己了解一些。毕竟再怎么相信一个人,也不能完全放手。
除了裴清,裴鞠也关心了程瑜。刑警出任务很辛苦也很危险,需要处处注意。
她难道絮絮叨叨,将想要关心的人都问候了一遍,又将自己旅行的所见所闻都说了一遍。快奔六的老太太虽然晚期,但听声音中气十足。
只是……
裴清听她讲完,手机那边陷入了一段让人不安的沉默。程瑜在中途过来,站在旁边和裴清一起听。电话开着免提,放在床边。
“妈,你是不是……”良久,裴清才试探着开口。
裴鞠对此倒是感觉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她笑了一声,是对自己既往生活的释然。不管是好,是坏。这一辈子她都不后悔,最多就是有一点小遗憾。
“总会有这一天的。我最后打算来燕市,具体的定下来和你说,不过也就这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