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画回过神来，白了他一眼。

云尽起诧异道：“我方才还以为听错了，梅梢月叫你什么？好友？”

这并不是什么好听的称呼，至少观画是这么认为的，她挑眉，等云尽起说下去。

“倒也没什么，这家伙之前说他没有朋友，他也从不主动结识，观画，你用了什么法子？”

观画抬手指着梅姮，颇有怨气道：“你见过谁把好友往水里灌？”

梅姮笑出声来，不在这事上辩解，他拿出夜明珠，霎时，整个水洞都亮了起来。

深黑的水色化为淡蓝，他们距水底还有几丈，底下并不大，几株水草恣意摆动着，大小不一的落石随处堆积，四周是凹凸不平的石壁，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洞口，似乎每个洞口都能通向另一方洞室。

这里更像一个荒废的水中世界。

云尽起惊呼一声，万籁山庄就在万籁林中，此水洞他却并不知晓。

他道：“没想到这下面这么奇特，不对劲不对劲，这种地方万籁山庄不可能没发现，而且怎么连条鱼都没有？”

“这底下水很清，不是死水，若是一条鱼都没有......那就是作怪的东□□自占领了这。”梅姮分析道，垂眼思索，这世间竟还有他不知道的大妖。

云尽起扔了张探灵符出去，符纸在水中四处游动，探寻灵气的下落，最终在一个极小的洞口前化开。

三人朝那洞口游去，入口极窄，他们只得破开周身的结界，一个一个钻进去，洞中路况并不复杂，只有一条近三里的狭长隧道，尽头是一处约十尺宽的洞室，洞中石壁未经雕刻，粗糙不平，呈现出最原始的状态。

观画挤出隧道后，连忙布上结界呼吸，指着还没钻出来的梅姮道：“这东西绝对是条鱼！”

“鱼？这么深的水洞，能下来的鱼少之又少，而且这种鱼向来法力低微，能成为大妖、自由上岸的，十万分之一吧！”云尽起一边探查四周，一边接话道。

观画道：“那你说，这么窄的洞口，难道它像我们一样狼狈的挤进来？”

“有。”梅姮若有所思道，“从前我认识一个鱼妖，修为还不错，可惜他死了。”

闻言，观画学梅姮打了个响指，朝云尽起道：“听到没？有其一就会有其二。”

云尽起不以为然的冷“哼”一声，左右查探一番，什么也没有：“这里除了灵力很强以外，啥也没有。”

随即他反应过来，道：“难道这里是那东西修炼之地？可它捉妖做什么？吃还是练邪术？”

梅姮思索道：“若是吃没必要费那么大劲，它只抓了蛇妖，却偏偏放过狼妖，其中定有原因。练邪术……灵气会波动得厉害，探灵符指向这，此地或许就是关键之地。”

云尽起又用了张探灵符，符纸却没有动，停留片刻后化开，他不死心，又用了张符纸，这次符纸竟动了，飘到角落、石壁、洞口......几乎将这并不大的洞中飘了个遍，最后融于水中。

见此，云尽起蹙眉道：“什么情况？这么近的距离也能探清灵力高低？”

“不对。”梅姮开口，盯着云尽起，“你刚才用的不是探灵符。”

语落，云尽起瞬间瞪大眼睛，难怪两次符咒效果不一样！

他反应过来：“我拿的是识魂符！”

魂？

观画对这字可太熟悉了，她常年引渡人的魂魄，可妖死则魂灭，此地怎还会有魂存在？

她抬手施法，右掌划过眼前，绿光一闪，阴阳眼开。

这仅十尺宽的水洞中，竟随处可见破碎的残魂，这些魂分散在山洞各处，有半睁不睁的眼睛、参差不齐的双臂、千疮百孔的身体......

魂碎不散，未死残存，无一完整，无一清醒。

饶是观画百年见过再多遭遇过折磨的魂魄，也不及眼前这般惨状，魂魄被撕碎得厉害，根本没有修复的可能，这些不是人的魂，而是妖魂。

她本能的往后退了半步，心跳若擂。

观画一向淡然，现在这般失态，梅姮想来定是看见了什么骇人一幕，他走上前，将手附在她眼前，柔声道：“看一眼就够了。”

云尽起着急，问道：“怎么了？是什么东西？”

“魂，妖魂。”观画哑道，她调整好情绪，将梅姮手拉下，再次放眼看去，理智且冷静，“很多，没有一个完整，凶手很残忍。”

“妖与人不同，人死魂可入冥界转世，妖死则魂灭，若妖魂还存在，那......”云尽起眼底一片惊恐，“那妖身便未死，这些魂是被活生生拉出来的！”

此话如雷霆诈响般让人恐惧，什么样的妖、什么样的事，竟要将这些妖变成这样？

梅姮似乎想到什么，问道：“可能认清是什么妖？”

观画看向那个最完整的魂，是一条蛇，她垂眸一瞬，想来是斯来，她开口回道：“七彩蛇、六耳紫猴、三头犬、白金虎、灵瞳兔......黑鳞蛟龙。”

“十二兽，十二魂。”梅姮冷笑一声，凶手动机昭然若揭，“原来是想造死而复生、长生不死之药。”

六界全书曰：回魂丹，集十二特殊血脉之兽，加万年妖神之心头血，可死而复生，可长生不死，仅适用于妖族。

妖族虽大多寿数极长，却没有来生，故这种传说中的神药妖妖皆知，却没几个当真。

云尽起大惊，道：“若真是炼神药，现下它岂不是已经集齐了十二兽的魂？就差心头血了，可如今根本没有什么妖神，它上哪炼制回魂丹？”

“当你走投无路之时，突然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即便再难，即便再儿戏，也会为之一试，哪怕压根儿行不通。”观画看向梅姮，“所以，小花，你要有危险了。”

“对！它会退而求其次，没有万年妖神，那就取万年妖的心头血，梅梢月你惨了！”云尽起顺了顺胸膛，松了口气，“还好我没那么高修为。”

梅姮轻笑一声，现如今世上还存在的万年妖，有且只有他一个，想到自己或许会面临危险，他并不在意，语气甚至有些期待，道：“走吧，既然我是目标，那它总会送上门来。”

所言有理，梅姮打了个响指回到水面。

云尽起问道：“那些妖身在哪？也在水中吗？”

闻言，梅姮蹙眉，朝观画问道：“魂魄还有修补的可能吗？”

观画虽只修补过人的魂魄，但修补妖的魂魄与人的原理一致，她神色难看，摇头道：“没有。”

语落，梅姮干脆的、决绝地朝水中一击，他感受到水中妖身的痕迹，因他这一掌彻底断灭了生机。

云尽起震惊得长大嘴巴，他想说什么，却迟迟说不出口。

观画明了，若她来选择，也会如此。

梅姮闭眼一瞬，道：“死了才是解脱。”

水下世界万千洞口，每个洞室残存着妖身，或完整，或残破，但只要妖身中的那口气不断，魂魄便无法散去，只能无时无刻感受撕裂之痛。

如此，求死才是唯一活路。

梅姮在水面附上一道结界，一道除非他死才会破掉的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