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可能是云尽起,两人在一块得互补,性子太相像未必合适。”
“来来来,我们下个赌局,我赌云尽起!”
“那我赌寻一,看我们谁赢!”
“有没有可能上官宜一个都不喜欢?”
……
好景不长,一次翻墙中,被上官夫人抓了现行,她乖巧温和的女儿怎能日日同男子混迹在酒楼里?
上官夫人大怒,上官宜被关在房内不得出,而观画被打五十大板以儆效尤,锁入柴房,来日发卖。
观画有苦难言,谁能料到,被打五十大板痛的不是身,而是灵识啊,比血肉之躯痛上百倍!
她在昏暗的柴房内左等右等,见那扇高处的小窗亮了暗,暗了亮,日复一日,不知过去多久。
就在观画以为所有人都把她忘记的时候,柴房的门终于开了,一盏提灯照亮了昏暗的房间,照亮了来人慌忙的神情,也照亮了观画此时此刻明亮的眼睛。
这一幕让她有些恍惚,那年在冥界打开的房门与此刻渐渐重合,那时的她没有人相救,现在,她有了。
是祝灵和时界来救她了。
观画心中有股说不明的激动,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祝灵道:“云尽起带着上官宜跑了!上官府的人正连夜追寻!”
观画顿时懵了,谁能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她应道:“所以这和你们来救我有什么关系?我能做什么?”
时界道:“你不是最关心你家小姐吗?为了她你都成这样了,我们就是想着你定放心不下她,才趁上官府内乱偷溜进来。”
观画:“......”
她一点都不关心好吗?为什么不早点来救她!
祝灵完全没瞧见观画脸上的无语,递给她一张纸条,道:“此乃上官宜和云尽起的藏身之所,我们给你备好了马,去吧!去守护你家小姐!”
观画:“......”
她无奈接过,道:“能如此精确的知晓藏身方位,你们还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吗?霓裳楼的老板们。”
闻言,祝灵笑了笑,将观画扶上马,时界立马拍了一下马屁股,他二人也没管观画是否会骑马,是否坐稳,就如此急不可耐的将她送走。
祝灵在身后回道:“若我们还有重逢日,定会给你一个答案!”
观画真切一笑,话本里或许没有了,但在外面的世界有无数个重逢。
观画找到上官宜时,她沉默地坐在漆黑的山洞中,云尽起躺在她的怀中,她褪去世家贵族的矜贵,只剩下狼狈与不悔。
观画愣住了,她站在洞口,挪不动脚步,看尽生死的她一眼看透云尽起死了。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沉默的驻足在此,半晌后,听见上官宜淡淡讲道。
“世人皆说上官宜和寻一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没错,我也这么认为,但我不是上官宜。我只是乡野田间想安顿好阿爷的小丫头,很多时候我都在想,若那日上官夫人没找到我,若那日我不在城中,之后的三年我会在哪,我是否会因为贫穷,饿死或是冷死在哪个山野沟壑中。”
“可世上没有如果,上官宜也终究不是上官宜,她终究是在乡野中长大的小丫头,她不喜欢京城繁华,不喜欢束缚压抑,她只想给阿爷一个体面的归宿,只想自由自在的偏居一隅。寻一喜欢的是上官宜,不是我,我终究成为不了她。”
“我找过寻一,我问他,若我没有惊才绝艳的才学,没有倾国倾城的容貌,也没有高傲清冷的心性,他是否还会喜欢我。他没有回答,我知道了答案。”
“于是,在寻家下聘之日,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戳穿了这个维持三年的谎言,但我没想到,竟有一人告诉我,他爱慕我,爱慕假面之下真正的我。”
观画明了,这个人是云尽起。
三月春来,百花盛开之际,云尽起受好友之托,翻墙进上官府查看上官宜生病之事。
云尽起趴在瓦房之上,见还未习得琴棋书画的上官宜满脸烦躁,身为将军府之女,竟不需要舞刀弄枪。
她折下一根木枝,在繁盛的海棠花下,学着弟弟们练剑时的姿态比划着,生疏笨拙,但神情间满是少年朝气。
原来这就是闻名京城的上官宜,云尽起笑了,心跳若擂,有一股陌生的情愫从心底蔓延,让他从此永生难忘。
他总是去翻墙头,总是暗中窥探上官宜的一举一动,他瞧见那个笨拙懵懂的女孩渐渐褪去桀骜,渐渐习得一手好琴,温和又娴静。
那年海棠花下的朝气被她隐藏,可云尽起仍是喜欢她,喜欢她曾经的懵懂与恣意,也喜欢现在的清冷与克制。
他做事不拘一格,无畏无惧,但在情爱之事上,他尤为犹豫,友情和爱情,他该作何选择?
于是,在上官宜坦然告知自己身世之时,云尽起心中只有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义无反顾的带着心爱的女子逃离那个误入的囚笼。
但他的爱慕还没来得及宣之于口,上官宜还在错愕与不可置信中,一把毒箭射进了云尽起的胸口,这份情就此戛然而止。
昏暗山洞,爱人将他抱入怀中,听他临终前诉说心中的暗恋,心爱的姑娘泪流不止,他却无力擦拭,也无法再看清那年挑动起他心的那份明媚的朝气。
他说,他不悔,他说,愿你得偿所愿,愿你自在逍遥。
天亮了,追兵找来了。
上官宜抱着云尽起坐在悬崖边,见天际太阳初升,见飞鸟自在翱翔,见自己的结局。
观画没有阻止,这是话本中既定的结局,也是上官宜自己的选择。
“小宜!别冲动!”寻一追来喊道。
上官宜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
寻一继续喊道:“小宜,我喜欢的是你!是现在的你,是同我喝酒舞剑的你!不管你是谁,我喜欢的就是你!”
上官宜终于想明白了,初见寻一之时,心中那份对谎言的厌恶来自何处,厌恶提到寻一之时,众人心中想到的另一人便是上官宜,厌恶与他的利益捆绑。
或许厌恶的不是他,而是束缚。
“小宜!”寻一声嘶力竭的吼道。
可来不及了,他的喜欢在犹豫之后来不及了,他的追赶在上官宜决定跳下山崖之后也来不及了。
这一段情意中,上官宜或许还不懂对云尽起是何情谊,但一定懂对寻一绝不是爱情。
日出鸟鸣,寒雪飘飘,崖顶萧瑟,唯余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