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说,梅姮是世间活得最久的妖,也是世间法力最高的妖。
这话放在凡界,观画并没有太大感受,直到梅姮轻而易举破开冥主布下的结界,甚至自如的带她穿梭在冥界不被鬼差发现,观画这才有了实感。
因为冥主始终是她认知中无法战胜的存在,而突然有一只妖,用行动告诉她,我比他更强,而我不会束缚你。
让她心中不由生出别样的滋味。
命阁是冥界最重要的地方之一,踏入命阁只有一条路,一条极为陡峭且狭窄的路,梅姮破开路前的结界,带观画悄无声息地进去。
这条路的两侧皆是悬崖,悬崖下便是世人闻之颤栗的魂火,可烧尽世间一切魂魄,往前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深渊,崖下滚烫的火气上升蔓延,将整个命阁置身在极度炎热中,观画没走一会儿,便已大汗淋漓。
梅花于寒冷中绽放,梅姮主冰系术法,在极热之地并无太大感受,见观画大汗,趁机牵起她的手,往她体内输送寒气,以此,他便不愿放手了,一路将观画牵进命阁。
有这么一个行走的寒冰,观画也不愿撒手,顺从他,甚至想直接抱着走。
“到了。”走了片刻,观画开口道。
早些年,冥主带她来过,就在这条路的尽头,那是一个一望无际的深渊,深渊之上是密密麻麻宛的星光,但那些不是星星,而是世间所有人的命簿,它们困在这一方天地,太多太杂,于是点亮了这暗红无光的命阁。
梅姮惊奇道:“这么多?你要看谁的?”
观画松开梅姮的手,施法感应皇族的命簿所在,道:“殿主少装。”
梅姮明了道:“探查凡人命运,改变凡人结局,好友是在违背天命?”
观画努力感应,额间的汗再次流露,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可她依旧无所畏惧,她道:“违背天命又如何?回生门的人也在违背天命,可他们依旧活得好好的,既如此,又何必畏惧?”
闻言,梅姮仰天笑了一声,神色异常高兴。
“你笑什么?”观画问道。
他回道:“世人大多惧怕生死,这是人的本能,但敢于战胜本能,并勇敢地抗争世间不公者甚少,而我果真没看错人,好友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我很欣喜。”
“可我从前不是这样的。”
“能改变就更好,因为改变意味着思想的崛起,意味着有更多人也能如此。”
语落,观画停止施法,她找到了那个命簿,正缓缓向她飞来。
观画看向梅姮,她又错了,梅姮并没有真的讨厌这个世界,他见证了这个世界从辉煌到落寞的所有过程,他比世间任何一人都更期待世界变得更好,期待那些不敢反抗命运的人站起来。
所以他执着找到那个答案,其实无关答案本身,而是他更想知道世界的真相,知道埋藏在深渊中的阴谋。
梅姮接住命簿,递给观画,依旧笑道:“好友,虽然我知道我很好看,但现在应该看它。”
观画一手接过,眼睛却没离开梅姮,甚至向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一些,四目相对,那些曾经的怀疑与往事都在此刻化为无比坚定的信任,她回笑道:“的确很好看。”
说完,她便翻开命簿,找寻有用的线索。
梅姮:“......”
撩完就撒手不管的渣女。
他垂眼盯着观画,心竟“扑通扑通”地猛烈跳跃,他不是没有察觉到自己对眼前人的情谊早已变味,只是、有点不愿承认,就这么被一个小姑娘拿下了?
她什么也没做,甚至对他多有戒备,所以他一直否认,一次又一次的以好友称呼,他在告诫自己要清醒。
可他是谁,他可是随心所欲的妖王,即便就此沉沦又如何,即便不愿承认也得承认了。
他心悦她。
仅仅是她的一个简单又平常地靠近,他就主动认栽了。
观画并不知身边人心思已经翻转了一轮又一轮,她认真查看有关宇文氏的命簿,这个王朝还会存在很久,而皇帝死后,下一任皇帝是......宇文熠。
她瞬间明了,难怪宇文熠身上有一股帝王之气,这股气息并不是养尊处优得来的,而是天选的命定之人,无论发生怎样地意外,结局都是他。
可若有人能够打破命运呢?
观画继续查看命簿,原定的命运中,皇帝并未遭遇刺杀,而是病故。
太子......观画从命阁中找到太子的命簿,他应在明光二十一年被废,但他并不甘心,竟伙同镇国大将军发动宫变,最终死在明光二十一年的寒冬。
明光二十一年......观画蹙眉,不就是今年吗?
皇帝驾崩,太子遇刺......这一切的手笔都加快了命运的脚步,将一切事情提前,过程虽有不同,但结局......是否也会改变?
观画将自己的猜测统统给梅姮说了一遍,梅姮才渐渐收回自己的小心思,认真思索一番,他了解皇族各个皇子,这件事的得益者都指向了一个人:“三皇子宇文赴。”
这是个陌生的名字,于观画而言,她再次施法翻找宇文赴的命簿,他与宇文熠是截然不同的人生,后者受尽皇帝爱戴,朝臣拥护,而前者皇帝冷落责备,娘亲怨恨厌恶,皇亲刁难欺凌,下人轻蔑忽视,总的来说就是谁也不爱他,甚至巴不得他立马去死。
观画愣了片刻,蹙眉道:“这谁定的命簿?太恶毒了吧?”
梅姮笑道:“不是冥主?”
“当然不是,世上那么多人,每个人都由冥主亲自过手,他老人家就算有神通也忙不过来。凡人的命簿向来由他的前世功德而定,当凡人的魂魄跳下轮回镜之时,今生的命运就自己写上了。”
梅姮明了:“难道是宇文赴上辈子做了太多缺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