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天峰顶其实并不大，云鹤馆此次的占地大小没有月上山那次大，听见声音的时候，步尽夏正站在临天峰的中心，心疼她灰飞烟灭的云鹤馆，明安和长青分别站在她两旁，暮生、云尽起和上官遥上山时还没有万丈阶梯，出于好奇准备观望，所以他们三个离阶梯边最近，分站在崖边两侧，而观画和梅姮在最后面的左侧空中，脚下是御风飞行的纸鹤。

所有人寻着这道声音望来，声色虚弱得明明像命不久矣，却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是了，是少年，是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也难怪那么虚弱，因为这个地方凡人根本上不来，而这位少年竟真的一步一步循着阶梯爬了上来。

步尽夏呆楞了许久，定下这个位置之时，她确实没将凡人算进来，馆内有太多普通人穷极一生都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因为看不起，而是这种太贵重的东西给予普通人只会引来灾祸，可她忽略了一个事情，凡人无所不能，只要自己争取，那便有资格得到。

在场每个人都震惊这个少年的毅力，他就好似代表了所有普通百姓，只要给予他们一点希望，他就能牢牢把握，义无反顾地朝着一条充满未知的登顶之路而去。

少年很瘦，他这爬上来，越往高处呼吸就越困难，其实他什么也没想，只想登顶，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山顶，却没想到自己真的登顶了，而他也并没有死在山顶，原来山顶上真的是仙境，他所有的疲惫与痛苦竟都在跨上最后一道阶梯之时尽数化去。

少年不知谁是仙人，也不敢直视山顶上的任何一人，他学着书上叩拜仙人的姿势拜见所有人，虔诚道：“请各位神仙救救我村百姓！”

-

回冥界的路上观画还在回想那个少年，村中偏僻，官府无能，村内百姓得了瘟疫被官府遗弃，少年一家只有他和母亲，或许是两人体质特殊，并未染上瘟疫，然少年却为了村中百姓孤身前来，峰上有仙人只是传说，可他为了一个虚无的消息甘愿以命为赌。

梅姮见她神情就已了然，安慰道：“你已经传信百草阁弟子前去，步尽夏也给了不少丹药，他们村不会有事。”

观画点头：“我只是在想，如果我能重新定下飞升规则，这样大义的人也该飞升。”

梅姮没想到观画真把暮生的话听进去了，提议很好，可要做到并非易事，从古至今，哪怕是上神也不行，“众生笔还能改变法则？”

闻言，观画遗憾地摇了摇头，“一件法器定是不行，集齐六件或许可以，可惜另外五件只有器魂，况且我也没有觉醒力量。”

梅姮挑了下眉，并不信观画没有其他打算，“你可要知道，仙凡两界一旦打开，说不定恶人飞升比好人多，要是你没法改变飞升法则，还是别开了。”

观画笑了笑，坦言道：“我心口有一股力量，但我并不知道怎么激发，或许能改变世间的就是这股力量。”

“梅姮。”观画认真喊道，“我相信如果屏障打开，飞升之人中定会有你，如果我失败了，你一定要守好这个世界。”

梅姮趁机抬手，又揉了观画头发：“放心，我永远是你后盾。”

......

冥界。

“贯穿天地？”周最觉得观画疯了，做的事一件比一件疯狂，他疑呼打量观画半晌，“你该不会真是魔头？借此哄骗大家毁灭世间吧？”

“......”观画朝周最比了一个大拇指，“论谁最多疑，非你莫属。”

“别打岔！”周最又认真瞧看观画神情，真的不是开玩笑，“你真是众生笔？六件创世法器中的众生笔？”

观画乖巧点头：“你可是除我以外，第二个知道的，你看我对你多信任。”

“第一个是谁？”周最顺嘴一问，又一想，“不用说，我知道了。”

周最还是觉得太玄乎，还不如毛笔精这个身世可信，“你又没完全恢复记忆，说不定还有其他身份呢？就像之前你觉得是毛笔精，结果反转了，有没有可能还会反转？”

“冥主。”观画不耐烦喊道，“说正事呢，你被困在冥界就没想办法出去？不无聊吗？”

周最沉默一瞬：“其实我以为这是很正常的事，冥神当年也被困在冥界很多年，最后以陨落的代价得到自由，但听你这么一说，或许从冥神开始就已经有异常了，背后之人比我们预想的算盘还要久得多。”

“那就更要打破这道牢笼。”观画语气极为坚定，“他困的人都是能威胁他的人，如果我们固步自封，那就只会任他宰割。”

周最同意了，但他没有召集任何鬼差参与这事，他传承冥神之力，便用他一人之命换万千冥族希望。

云尽起和上官遥用的传送符回修门，此事很快在修门内传开，九成人并不愿参与，一则是因为大多修为太低，参与必死，二则自有人愿意开路，其余人坐享其成便好，再则有人修为不俗，不愿飞升，在人间做人上人足矣。

剩下一成人，有人甘愿为后人奉献，有人自命不凡定能成仙，亦有人即便胆怯仍愿一试。

世间人心百态，各有各的选择，各有各的命运。

当然，只要有人愿意参与，此事就会尽力一试，那些不愿开启屏障的人不免暗中作梗，将消息传到朝云百姓之中，闹得沸沸扬扬，可意外的是，对凡人并无好处的事他们并没有反对，只道：“生来穷苦命，又无灵根修，若无仙人助，人生苦奇多。”

这时众修士才后知后觉，凡人哪是需要神明相助，不过心存信仰，若真的指望神明相助，不若指望自己成为神明。

于是，有修士因这事动容，决定倾尽自己一份力量，为后人给予改命的希望。

四月初一，各修门召集愿意参与的弟子，去往先前商讨好的四个方位，人族去往东、南两方，妖族则是西、北两方，事情发展到现在，其实参与人数并不少，人妖两族言和万年，吵吵闹闹是少不了，妖族一看人族参与太少，趁机嘲讽一番，人族修士不服气，又加入不少，妖族便又加了些，两方谁也不服谁，导致参与的人越来越多。

当然，各掌门也有顾虑，万一途中有意外，或是计划行不通，导致所有人惨死，故到最后掌门们一致决定砍掉五成人留守修门，也不至于断掉修门根基。

长青、明安和步尽夏飞在高空之上，一个是上仙，两个手握神剑代表神力，三人脸色都不好看，今日事关重大，万一出了差错，真成了千古罪人。

“观画呢？她代表什么位置？”明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