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那里不一样?”秦绾不解。
沈郁在秦绾背后细细打量着她,眼神越发柔和却没有笑意,“不告诉你。”
他最后说。
秦绾没有追问,带着画稿再次坐在三年前的木桌旁。
高度合适,夜明珠发出的光亮也不会刺眼,椅子后面还有她设计的仓鼠头靠垫。
秦绾翘翘嘴角。
桌面上铺着满满一层画纸,还有被她团成一团的废稿。
半天过去秦绾只确定了色彩主基调与核心氛围,清秀的批注写在设计好的建筑旁边。
她停笔,审视这些线条。
明明画的时候还好,怎么现在越看越觉得心里没底,脑子里还时不时闪出邓蘅那张脸。
是那里出问题了呢?
她无意识地扣着指缘思考到底是那里需要改进?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越努力复盘,脑海里就越频繁地闪出邓蘅的身影。
那个贬低她一无是处的人。
啧,算了。
脑子乱乱的,她叹出一口气放下笔打算休息一下。
椅子发出摩擦声,坐的时间太久秦绾起身的时候眼前一黑,脑袋又胀又麻接着两腿酸软无力,她下意识往桌子上扑过去,避免摔倒。
哗啦一声,桌上大片画稿掉落在地上一些摆件被撞得丁零当啷响。
“秦绾?”
沈郁闻声放下书本大步走来,把她扶到椅子上,“有事吗?”他拨开秦绾的衣袖检查有没有磕碰。
视线慢慢恢复清明,秦绾盯着地上一片画稿忽然想起在邓蘅的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也是这么狼狈,凌乱。
沈郁已经弯腰在捡画稿了,秦绾看着一切开口,“我自己来。”
她说得没什么情绪,可是慌乱的脚步已经暴露了一切。
“我自己来。”秦绾一把抢走沈郁手里的画稿,她把带着图画的一面遮在怀里生怕被人看见似的。
沈郁定定神,把她拉起来。
“怎么了?”秦绾双眼空洞,眼睛四处乱瞟就是定不下来。
“秦绾,你现在很奇怪。”沈郁忽然压低声音。
“奇怪?什么奇怪?我没有奇怪啊。”她说着就要挣开沈郁的手。
她在沈郁面前毫无力量优势,他举起秦绾的手问,“那这里是怎么回事?”
左手每根指缘都被扣得血肉模糊,原先结起的痂也被她自己撕得一干二净,露出还未长好的红肉。
她自己看到后都先吓了一跳,随后意识逐渐回笼。
她立刻伸出右手盖住指缘的伤口,天真地以为遮住后伤口就不存在了。
“嗐,这个没什么啊,反倒是你有些大惊小怪了吧。”秦绾笑着打哈哈。
秦绾觉得自己这么说并没有什么错,明明是她受伤可沈郁看起来才是不正常的那个。
呼吸急促,胸膛一起一伏极为明显,下颌紧绷着眼睛却憋出一条条血丝。
真奇怪,这是要生气了还是要哭了?
她一时间搞不明白,只好顺着沈郁脑袋先安慰,“好了,不生气不生气,生起病来没人替,不哭……”
话说到一半,她整个人被拉入一个环抱中。
她睁大眼睛愣在原地,闻见清淡的苦艾味时,她呼出一口气。接着汹涌的情绪如海浪般从心口涌出,又被她一次次吞下压制住。
她不喜欢这个味道,觉得太苦,却没忍住多吸了几口,在不喜欢的味道里渐渐放松紧绷的身体。
不想把这些事情告诉沈郁,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废物。
她握紧左手,想让这些难看的伤疤消失。
良久,她道:“沈郁,你身上好臭。”
“怎么?你也要我去樱池把味道洗掉?”沈郁像能读懂她思绪般,配合着她缓解气氛。
“嗯……洗不洗都行,毕竟我不像某人一样挑剔。”
沈郁轻笑一声,“给点阳光你就灿烂。”
方才发生的一切像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被他们抛掷脑后。
秦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率先瞧见他越发苍白的脸和乌青的黑眼圈。
“那个,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
“嗯,走吧。”
“这次你也要睡。”秦绾堵住沈郁将要反驳的嘴,“别想骗我你不困,黑眼圈都掉地上了。”
她清清嗓,“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们今天可以在一张床榻上睡觉。”
沈郁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只能睡觉,不许想其他的!”
“好。”
——
月亮从东边攀到头顶。
秦绾有些后悔说大话了,她整个人平躺在床上左手被沈郁紧紧牵着一动不敢动,生怕吵到旁边的人。
沈郁似乎睡得很踏实,呼吸均匀绵长。
他睡相这么好吗?都不乱动。
秦绾暗自嘀咕。
她轻叹一口气再次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郁忽然动了一下发出布料摩擦的声。
秦绾放慢呼吸。
虽然是猜测,但秦绾能感觉到沈郁正在看她。
她紧闭着眼睛假装自己睡熟了,刻意加重呼吸。
身旁一轻,沈郁下床了。
她的思绪随着沈郁的动作游走,听到一阵叮当轻响,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床边。
他想干嘛?
秦绾想着。
接着,她感受到自己的左胳膊被沈郁从被子里轻轻抽出来,动作及慢。
而后,左手指缘传来清清凉凉的感觉。
她心头一沉。
藏在杯子里的右手慢慢抓紧被子。
沈郁在帮她清理伤口。
本以为打哈哈能糊弄过去,原来他一直没放下。
每个伤口都被沈郁仔细处理过。
秦绾扣着被子,心情有些复杂。
其实不用对她这么好,她迟早都会离开的。
秦绾暗自重复一遍那句没说完的话。
良久,沈郁重新躺回床榻上,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合上眼。
秦绾彻底睡不着了。
等身边再次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后,秦绾学着沈郁的模样,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
借着月光,注视着血淋淋的绷带。
血早已凝固在绷带上,一些地方还卷着边。看起来时间很长了。
怎么都不知道帮自己处理一下伤口?
秦绾暗自腹诽。
如果放着不管,绷带长进肉里会更难处理。
她轻轻解开,一圈圈缠下。
全拆解开血肉暴露在空气中,秦绾愣住了。
那根本不是一道长而粗的伤口,伤痕是细细密密的,甚至能组合在一起。
组合成了她的名字。
秦绾。
她的名字遍布他整个小臂,有叠加在一起的有整齐排布的,有已经结痂的有溃烂发炎的。
总之,很混乱。
怪不得沈郁不让她处理这些伤口……
现在怎么办?重新缠起来吗?
一时手足无措。
“其实你也不希望我忘记你吧?”
秦绾猛地抬眼。
夜色下,那双猩红的双眼显得更加深沉。
沈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声音微哑,“你发现了我的秘密,作为交换,你也要告诉我你的秘密。”
明明树梢还在哗啦作响,秦绾却一点也听不见,唯一能听见的只有他的声音。
低沉沙哑的声音流入她耳中。
“你消失的这两个月,到底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