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瞬间浮现出答案。

鹿野千鹤自己把自己哄明白了，深吸一口气，露出标准的职业假笑，乖巧道，“我这就陪Mikey去医院。”

“会开车吗？”九井一得到满意的答复，问道。

“不会。”

九井一嘴角微抽，“…我记得你的简历上写着，有机动车驾驶证？”

“有，但不会开。”

“你不觉得这个理由很牵强吗？”九井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随手丢给她，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出了车祸修车的钱从工资里扣。”

鹿野千鹤连忙伸手接过钥匙，心里一万个“想辞职”飘过，最后在生命和一个月二十五万的工资面前，忍了。

“…好的。”

九井一交代完，转身就走，风衣下摆扬起利落的弧线，“好好干，把他照顾好了，年底我会在你的评职上给你打优。”

鹿野千鹤不屑一顾。

她差一个优？

“优秀员工可以涨薪百分之十，领五十万的年终奖。”九井一薄唇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哄骗兔子的大灰狼，循循善诱道。

鹿野千鹤不以为意。

她差这点钱吗？

“还有升职的机会，我记得你的第一志愿是企划部吧？”九井一好心提醒，“不小心才被调剂到营业部的。”

“Mikey，去完医院咱们再去公园转转吧～多散步对你的康复有好处。”鹿野千鹤痛心疾首，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笑容甜腻腻地转向身旁的人。

轮椅上的Mikey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死亡凝视，“不叫佐野君了？”

这两个人，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问自己的意见？

鹿野千鹤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去嘛去嘛～我给你推轮椅。”

“……”mikey。

倒也不必如此。

——————

车上。

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横亘着微妙的沉默，引擎还没发动，车内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你还要这样生闷气到什么时候？”Mikey率先开口，侧头看着她。

鹿野千鹤不想说话，手指攥着方向盘，仰着下巴叫嚣道，“关系户就是好啊～和老板一起创业的合伙人就是不一样啊～”

“好好说话。”

“我说的不对吗？不接电话的是你又不是我，要去医院的人是你也不是我。那为什么挨骂被警告的是我？无辜的我做错了什么？”

“我当时在和你打游戏。”

“门铃响了二十分钟。”鹿野千鹤转过头来，眼底燃烧着愤怒的小火苗，脸颊因为激动微微泛红。

“我受伤了，而且那是你家。”

“你早上直接推门进来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高的觉悟？！”

“你现在是在迁怒。”

鹿野千鹤拎起包就往他身上砸，动作又快又狠，奶凶奶凶道，“不许和我说话！再说话就自己一个人去医院！”

Mikey安静了两秒，没有躲，任由对方的包砸在自己怀里，然后好心地指了指左手边，“你得挂前进档，车才能走。”

鹿野千鹤的动作僵住了。

“这个？”她看了眼右手边的换挡杆，郁闷地吐了口浊气。

有求于人，姿态还是要放低的…可还是很气～

Mikey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半身探过来，弯腰帮她把安全带系好。

他靠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白玫瑰味道，衣服上还夹着淡淡的皂香，扣好之后他在副驾驶坐正，“方向盘左半圈，打左转向灯。”

鹿野千鹤老老实实地照做，心虚地眼神躲闪，“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那为什么有驾照不会开车？你是在哪个驾校学的？”

“…有驾照和开车没有必然联系，而且我平常不开车，也没钱买车，忘了怎么开不是很正常的吗？”

“没钱买车为什么要考驾照？”

鹿野千鹤刚要说什么，却突然止住了。

她垂下眼眸，睫毛低垂，目光一点点黯淡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摩挲了一下。

“前男友？”

“嗯，我原本打算给他当司机来着。”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Mikey单手撑着太阳穴，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的风景，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冷淡而疏离，沉默了片刻，他淡淡开口，“可惜——现在只能给我当司机了。”

急刹车发出尖锐的声音，车身猛地一顿。

Mikey缓缓转过头来，睨了她一眼，眼神寡淡如水，“不开心了？”

鹿野千鹤没有去看他，目视前方，“红灯。”

Mikey看了看前方的信号灯，语气平淡，“刚才是绿灯。”

“你看错了。”

“我不可能看错。”

鹿野千鹤笑了，菱唇挂着淡淡的笑，像白玉兰在风中轻轻绽开，纯洁而美好，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凉薄，“你的眼神，很不好。”

“挑衅我很有意思吗？”

“我在开车。我不想跟你吵。你要是太闲的话，就帮我开个导航。你别忘了，我现在是在开车送你去医院。”

Mikey双手抱头，整个人往座椅里一靠，任性的少爷模样，无赖至极，“我不去了。”

鹿野千鹤才不惯他的臭毛病。

她浅笑盈盈地侧过脸来，笑容甜美得不像真的，声音轻柔道，“好呀，那你现在就下车吧～记得自己回去。”

“看样子你是不想要工作了？”Mikey歪着头，眼神泛冷，语调危险地压低。

鹿野千鹤直视着他，无畏极了，目光清亮得像一泓泉水，没有半分退缩，“看样子你是不想追我了？竟然拿工作威胁我！想和我当同事关系，好啊～一个天天996，还要被你各种骚扰的工作，辞职也不错！”

Mikey凝视着她的小脸，目光在她眉眼间停留了很久。

车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最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鹿野千鹤放下手刹，换了停车挡，把车钥匙也丢到中控台上，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为什么要收回去？错的人是我吗？你与其在我这里耍小孩子脾气，不如用你那摆设一样的手机联系你的其他同事，让他们来送你去医院！”

她抓过自己的包，拉开车门，一脚踩了出去，也不管后面有没有来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十字路口的风灌进车内，吹得安全带扣轻轻晃动。

副驾驶座上，Mikey一个人阴沉着脸，下颌紧绷，眼神暗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他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声音低哑地喊了一声，“鹿野，你就知道在我面前横，刚才在九井面前怎么不见你这么猖狂！”

鹿野千鹤头也不回，脊背挺得笔直，同样任性道，“因为给我发工资的是他不是你！跟你横怎么了？有本事你自己去看啊！”

“……”mik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