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入竹林,清润的草木气息便扑面而来,许昭宁深深吸了一口,眉眼间舒展了些许,轻声叹道:“虽说扭了脚,走路还得人扶着,可总比闷在房里强,出来一趟,倒真是舒服多了。”
晴雪扶着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慢步前行:“夫人,你说那只小白猫,今日还会在吗?”
许昭宁眼底漾开一丝柔和:“去看看吧。”
到了竹林后,果然见那只小白猫还在,依旧蜷缩在那块光滑的青石旁,一身绒毛蓬松如雪,软乎乎团成小小的一团。耳尖微微耷拉着,粉嫩的小爪子轻轻收拢,和上次遇见时一模一样。
它似是记住了许昭宁的气息,远远瞥见人影,便迈着轻快的步子“喵喵”叫着跑了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在她的裤脚边蹭来蹭去,温顺又黏人,格外亲昵。
晴雪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小猫的爪子,笑着说:“夫人你看,小猫的脚差不多痊愈了,已经能跑得这么利索了。”
许昭宁缓缓弯下腰,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小猫的头顶:“真乖啊你。”
她目光一扫,才发现青石旁放着一小碟吃剩的小鱼干,想来是已经有人先一步来喂过它了。
这处竹林景致甚佳,这会儿落日的余晖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地落在地上。
许昭宁让晴雪扶着,在青石上坐下,一边逗弄着脚边的小白猫,一边静静望着眼前的景致,连日来的烦闷,倒也消散了不少。
不远处的竹林暗处,朱承璟正皱着眉,心头满是郁闷。
上次在这里偶遇这位陈夫人,他顾及着彼此的体面,便悄悄躲在暗处未曾露面,怎么今日这般不巧,竟又遇上了?
这么大一片竹林,难不成还要因为她的存在,再躲一次不成?
真的岂有此理!
朱承璟正准备迈步走出去,不愿再这样躲躲藏藏,忽听得不远处传来那陈夫人的叫喊。
“晴雪,晴雪!你快过来,快过来,好像有虫子掉进我领口了!”
只见许昭宁微微侧身,一手紧紧捂住颈间领口,眉眼蹙起,神色惶然,分明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像是有虫子落进衣领里了。”她语声发颤,难掩慌乱。
晴雪连忙掏出帕子,慌乱地帮许昭宁拍打领口。
这般折腾了好一会儿,晴雪才停下动作,仔细检查了一番,才松了口气道:“夫人,没事了没事了,虫子已经飞走了。”
可许昭宁依旧觉得脖颈处痒得厉害:“晴雪......我总觉得,它会不会钻进我衣领里面,没飞出去......”
晴雪吓得一激灵,连忙道:“夫人,我再帮你仔细看看!”说罢,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见竹林深处静悄悄的,并无旁人,便小心翼翼地拨开许昭宁的衣领,仔细查看起来。
朱承璟看到这一幕,连忙猛地收回视线......
可不知道怎么的,这一幕让他想起了一件事——陈夫人的锁骨处,有一处小小的红痕。
又过了好一会儿,朱承璟见陈夫人和她的贴身丫鬟,没有要走的意思,依旧坐在青石上,一边说着话,一边逗猫。
可他皇兄那边还等着他回去议事,实在耽搁不得,无奈之下,他只能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绕了个远路,装作是从竹林前方走来的样子,缓缓朝着两人的方向走去。
走过来时,朱承璟特意轻咳了一声,示意自己的存在。
许昭宁闻声抬头,看清来人是晋王,连忙示意晴雪扶着自己起身,敛衽行礼,语气恭敬:“臣妇见过晋王殿下。”
朱承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连看都不看许昭宁一眼就走了过去。
许昭宁暗自后怕,还好方才被虫儿惊扰之时未曾撞见晋王殿下,不然那般失态,实在失礼。
待朱承璟背影远去,晴雪才低声道:“夫人,这就是如兰姑娘倾心的那位晋王殿下吗?”
随行的女眷们,前几日因张如兰入山一事,早已心知肚明——这首辅之女,与晋王殿下早晚是要定下亲事的。一时之间,议论之声不绝于耳,便是底下的丫鬟仆妇,也免不了私下窃语。
“是啊。”许昭宁应道,“那日我们下山,便是晋王亲自前来迎接如兰姑娘。”
晴雪下意识抬眼环顾四下,确认沿途周遭僻静无人,才刻意压低了嗓音,凑近许昭宁身侧低声耳语:“可奴婢听人说,晋王殿下似乎并不中意如兰姑娘。那日迎接之时,脸色沉得很。”
“你别胡说八道。”许昭宁连忙打断她,生怕这番话被外人听去惹出是非,“再说了,仅凭一面之缘、片刻神色,哪里能看得喜欢不喜欢?”
晴雪:“夫人,奴婢也是听来的。”
二人缓步沿路折返,周遭不见半分人影,晴雪又按捺不住好奇,小声补了一句,“不过,奴婢还记得,大爷未与夫人成亲之前,次次登门拜访,脸上笑意都藏不住。这种才是真的喜欢吧?”
“晋王殿下那日沉着脸,怪不得引人非议了。”
许昭宁被她直白的模样逗得笑了起来,轻声打趣:“你这小丫头年纪轻轻,又没经历过情爱,还懂得挺多的。”
晴雪眼睛也笑成一条线:“没有没有......”
随后,她又断断续续,将这几日里听来的、有关朱承璟与张如兰往来交集的细碎闲话尽数道出。
许昭宁听了片刻,连忙轻声抬手制止。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许昭宁制止,“总之旁人的事,我们还是少议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