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承璟:“我这段时日军务缠身,祖母那边着实疏于探望,即便去了也只是匆匆问安便离,无暇多陪。近来祖母,还时常召那陈夫人入府念话本吗?”
胡小文略一思忖,如实回禀:“回殿下,太夫人若是闲情上来,便会遣人去请陈夫人,往常约莫三五日请一回,若是遇上太夫人心情畅快的日子,日日叫她来府中相伴也是有的。就说前阵子,太夫人连着五日,都留陈夫人在身边解闷呢。”
朱承璟眉峰微挑:“那陈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胡小文:“啊?”
朱承璟:“本王的意思是,她终究是常伴祖母身侧的人,若是心术不正、藏着歹意,那便是天大的隐患。”
“这陈夫人乃是陈敬将军的遗孀,陈老夫人与太夫人,本就是相交多年的旧识,论起来情分不浅,料想她也不敢在太夫人面前动什么歪心思。”,胡小文顿了顿:“不过殿下所言极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奴婢明日便悄悄派人去打探一番,确保万无一失。”
朱承璟:”对了,陈夫人和方晏是怎么个事?“
这话倒让胡小文犯了难,底下仆役闲言碎语他倒是听过几句,都说方公子对这位陈将军遗孀颇有情意,可那些市井闲话本就真假难辨,胡乱回禀殿下怕是不妥。
他斟酌片刻,才道:“殿下恕罪,这事奴婢不知。”
话虽如此,胡小文心里却暗暗犯了嘀咕:殿下若是真心关心方公子的终身大事,直接派人去问方晏本人便是,何必绕着弯子来问自己?难不成……殿下真正想打听的,其实是那位陈夫人?
不至于吧?
他随即暗自失笑,觉得自己未免想太多。
殿下身份尊贵,整日操劳军国大事,怎会留意这般闺阁闲情,定然是自己多心了。
“罢了罢了。”朱承璟摆了摆手,“你先退下吧。明日一早,传邵时安入府见我。”
第二日一早,邵时安就来到了晋王府。
一见到端坐在主位上、面色看着略显沧桑的朱承璟,邵时安问:“殿下!你这是身子哪里不适?怎么好端端的突然闭关静养。”
据他所知,殿下是就算拖着病体也要坐镇军中、打理京中事务的性子,这般骤然停下所有事宜躲在府中,唯有身体撑不住这一个可能。
“殿下,卑职知晓京中藏着一位隐居的名医,医术极为高明,专治疑难杂症,卑职这就派人去请他入府!”
朱承璟:“并非是身上的伤,只是近日杂事缠身,忧思过重,脑子乱得很,需要寻个地方静一静,理清思绪。”
邵时安:“可是……”
朱承璟:“本王心里有数,说了无碍便是无碍,你先回营去吧,军务上的事切莫耽误。”
邵时安走后,朱承璟才缓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筋骨都跟着松快了些许。
他望着窗外的庭院,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压了下去。
静下心来歇几日,把那些乱人心神的荒唐念头都压下去,总归能回到从前的模样,一切都能归位。
晋王府的后山深处,藏着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取名静心阁,还是当年王府初建的时候,他特意命人修的。
那时候他还年少,时常为了学业、为了朝堂琐事烦忧,心绪不宁的时候,便独自来这里坐上一整天,看着后山的翠竹流水,心里的郁结慢慢散开,诸多难题也总能想通透,后来便索性将这小屋定名静心阁,成了他独处静心的地方。
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就在这静心阁待上十日,把这段日子那些不堪的杂念、荒唐的心思彻底洗刷干净,那桩扰得他心绪大乱的事,也总能慢慢翻篇,彻底过去。
更何况他从辽东边关风尘仆仆回京,一路马不停蹄就接手了京师防务和诸多杂务,连片刻喘息都没有,刚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整一番,也算劳逸结合。
事情倒是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头两日,他坐在静心阁里,偶尔还会心绪浮动,那些乱人心神的画面时不时冒出来,扰得他难以静心,可到了第三日,他便彻底沉下心来,再也没回过前院的主院。
白日里便捧着史书、名家文集细细研读,或是沿着后山的小径漫步,听着林间鸟鸣,看着草木葱茏,反倒少了往日的紧绷,多了几分难得的闲适自在。
转眼便到了第九日,朱承璟晨起在后山走了一圈,只觉得神清气爽,心底那些残存的杂念早已烟消云散,整个人都通透了不少。
他站在静心阁门前,望着天边晨光,露出了一个笑。
当即打定主意,提前'出关。'
他很确定,自己不会再被那荒诞事所迷惑了。
胡小文亲自来后山迎他。
见殿下神色愉悦,先禀了府中近日琐事,又道:“殿下,李大人今早派人来,邀你后天晚上在金玉楼一聚。奴婢先回说你近来都不得空。”
朱承璟心情正好:“不必,本王去便是。”
三日后,金玉楼雅间,朱承璟与李贺对坐饮茶。
朱承璟抬眼:“文卿,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虽是闭门独处,李贺仍下意识环顾四周,才凑近他耳畔,低声细说。
朱承璟闻言,眉梢微露讶异。
恰在此时,店小二端菜进来:“两位爷,尝尝本店招牌——清蒸鲥鱼。”
李贺抬手要为他斟酒,朱承璟却轻轻按住他的杯口:“我喝便罢,你这病身子,就别沾了。”
李贺一笑:“多谢殿下体恤。”
二人暂且搁下商议,动筷用鱼。
小二退出去时,竟忘了关门。
朱承璟正吃着,忽见一道有些熟悉的官员身影,瞻前顾后,鬼鬼祟祟从门前经过。
京中官员本就多流连酒色,他并未放在心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可不等他再斟第二杯,又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在门口晃悠着而过。
竟是那陈夫人!
朱承璟几乎是立刻起了身,对着李贺道:“我去宽衣,去去就回。”
话音刚落,已踏门而出,果然见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前头包间。
“开门!”
屋内一片死寂。
他眉眼骤冷,不再多言,抬脚猛地踹向房门,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厚重的木门应声而开。
屋内陈设一览无余,看似空无一人,可朱承璟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屋内便定在那座素色屏风上,只见屏风缝隙间,堪堪露出一角男子的青色衣袍。
“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