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湿漉漉的眸子,隐忍又楚楚可怜,落在朱承璟眼里,竟叫他心头莫名一痒,似有一根细羽,轻轻挠在心尖上。
朱承璟朝许昭宁上前一步,问:“你兄长生辰要到了?”
许昭宁低低应了一声:“嗯。”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语气平静,却自带威严,“若人人都如你这般,为一己私欲藐视王法,朝廷纲纪何在?”
许昭宁心头一沉,只觉错上加错,更是惶恐自己连累了兄长。她垂着眼睫,声音微哑:“殿下,臣妇甘愿领罚。”
朱承璟望着她紧绷的脸,片刻才缓缓道:“不过,本王念你是初犯,此番便既往不咎。”
这话入耳,许昭宁如蒙大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真的吗?臣妇……谢殿下恩典!”
朱承璟:“本王向来说话算话。”
想到不用进牢子了,许昭宁连连道谢:“多谢殿下宽宏大量,臣妇日后必定恪守本分,再不敢做触犯王法之事。”
听着她一句接一句的谢恩,朱承璟心底却无端想起一些事。
表弟既对她这般上心,为何不肯顺手替她兄长办妥此事?
她既那般信赖表弟,又为何不去求助,反倒要大费周章,铤而走险去求旁人?
想到这些,他不自觉扯了扯嘴角。
不过,这些事与他又何关呢?
在她那张如玉般的脸庞上看了一会儿后,朱承璟又后退了一步:“既如此,此事便作罢了。”
许昭宁再次轻声道谢:“多谢殿下。”
言毕,躬身退了出去。
待胡小文进来时,只见殿下负手立在窗前,目光遥遥投向楼下。
那眼神似藏柔情,又似隐忍……
胡小文轻叩房门,低声禀道:“殿下……李大人还在外等候。”
“我这就过去。”
朱承璟这才缓缓收回目光,迈步离开了雅间。
胡小文心下好奇,也走到窗边探头望去,揉了好几回眼睛才确认——楼下立着的,分明是陈敬将军的遗孀,陈夫人。
殿下……竟是在看陈夫人?
殿下看陈夫人作甚?
胡小文脑中骤然清明,似乎想通了几分关节,可哪里还敢细想,慌忙擦了擦额角冷汗,抬手轻轻将窗户合上。
朱承璟回到雅间后,问李贺:“刑部近来,可是有一桩东珠失窃案?”
李贺回道:“回殿下,两月前有属国进贡一批东珠,宫中本欲制成首饰分赠后宫,便交由宫外一间首饰铺打造,掌柜的好像名唤许清砚。谁知尚未动工,东珠便失窃,许清砚因此被拿下,此刻正关在刑部大牢。”
“殿下怎会突然问起此案?”
朱承璟淡淡道:“许清砚,是陈敬的大舅哥。”
李贺惊道:“竟有这层关系?”
朱承璟:“你既在刑部任职,明日回去查一查,此案究竟是何内情。”
李贺:“属下明白,这案子由刘大人经手,属下明日便去问个清楚。”
与李贺在金玉楼分别后,朱承璟便起驾回府。
夜间,胡小文正小心翼翼为朱承璟换药:“殿下,自今日起,奴婢为你换用新药,若是有半分不适,你千万告知奴婢。”
朱承璟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忽然开口:“三日后,你去一趟刑部大牢。”
胡小文手上动作一停,抬眼问道:“殿下,是要向李大人传话,还是有别的吩咐?”
“陈敬的大舅哥,三日后生辰。”朱承璟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异样,“你亲自送一碗长寿面进去。”
胡小文:“是,奴婢记下了。”
胡小文连忙应声,可心头却疑云翻涌,半晌才勉强回过神。他隐约记得陈夫人确有一位兄长牵涉进案子,被关在狱中,可其中详情,他却是半点不知。
待替朱承璟包扎妥当,躬身退至外间,胡小文一刻也不敢耽搁,连忙四处打探消息。
辗转问了数人,最后还是托人往郡主府细细打听,才终于将前因后果弄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