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承璟本欲往郡主府探望祖母,脚步刚动,却又几番踌躇,终是唤来胡小文:“你去郡主府一趟,看看太夫人休息了没。”
胡小文去了一趟郡主府后,回来道:“殿下,太夫人和正和郡主和陈夫人在说话呢。”
“陈夫人”三字入耳,朱承璟心口猛地一跳。
“既如此,今日不去了,莫扰了祖母清静。”
胡小文眼珠微转,神色几变,又低声道:“殿下,先前你吩咐给陈将军大舅哥送长寿面一事,奴婢已然办妥。”
言罢,他躬身退下,脚步却比平日迟缓许多,分明有话未曾说尽。
待一脚即将跨出门槛的刹那,他竟忽然顿住,转身又折了回来。
“还有何事?”朱承璟见他去而复返,语气已带几分不耐。
““殿下……”胡小文喉间微哽,迟疑片刻,才压低声音续道,“奴婢到郡主府不久,便见陈夫人与方公子一同离去了。
想来此刻……太夫人身边的人,应当已经散了。”
陈夫人!
方公子!
怎么这几个字听起来就这么刺耳呢!
朱承璟额角突突直跳:“混账东西!本王要往何处,还轮得到你来置喙?”
胡小文吓得当即跪倒在地,浑身发颤:“殿下,奴婢罪该万死,请殿下责罚!”
“滚出去。”
一声冷喝后,胡小文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余怒未消,朱承璟只觉心口翻江倒海,一股郁气堵在胸腔,上不得下不得,憋得人几欲发狂。
胡小文这混账东西,竟敢这般揣度他、试探他!
若再有下次,定要斩了他的狗头!
因着白日里说错话惹了殿下动怒,胡小文晚间替朱承璟上药时,自始至终噤若寒蝉,唯恐再触怒了他。
朱承璟望着烛火跳跃,忽然开口:“怎么这么晚了,西门那边,还有好些车马来往。”
他自校场归来时,便见不少马车满载物件往西门去。
胡小文低声回道:“回殿下,是念安堂明日要行开光安座大典。”
念安堂去年遭了雷击,偏殿烧毁数处,太夫人特意请人卜算了吉日,今年开始修葺,直至上月才修葺完工,定在明日举行落成仪式。此刻往来车马,都是在连夜运送明日大典所需之物。
顿了顿,他又小心翼翼补充:“明日仪式倒不算繁复,只请了几位高僧持甘露瓶绕殿洒净,诵经结界,以祛雷火余煞、清净道场。太夫人只邀了几家素来信佛的旧友,吕尚书夫人,张夫人,还有一些奴婢不认识,明华长公主也会前来。”
“……还有陈老夫人一家。”
“殿下明日可要过去一观?”
“不了。”朱承璟一口回绝。
一来他从不相信神佛,二来......
次日一早,胡小文便伺候朱承璟更衣束发。
一切收拾妥当,正待躬身退下时,朱承璟却忽然抬眼,问道:“念安堂的典礼,何时开始?”
胡小文一怔,连忙回道:“回殿下,按时辰算,此刻应当已经开始了。”
昨夜他辗转良久,早已彻底想通,既然心魔已除,这样避而不见,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越是躲闪,倒越显得他心胸狭隘、放不开手。
他行得正坐得端,本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又有什么好避讳、好惧怕的?
既如此,去看上一眼,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