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非常近,一抬眼就能对上容思渺那张脸。
兴许是伍安这会儿有些脚软的缘故,站得也不是非常直,将两人原有的身高差缩短了一些,恰好能四目相对。
这让伍安本就藏匿不住的心思更加无处遁形。
那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容思渺双眼清透明亮,宛如一面镜子能映照出伍安内心隐藏的所有情绪。
她垂下头眼睛乱瞥,反正就是不正眼对上,仿佛这样就能够蒙混过去一样。
明明是自己先问的话,这时候反而像是被质问的,气势散了大半。
这种感觉也很莫名,伍安平日里是不觉得自己怂容思渺的,但在某些时候她能察觉出对方身上确实有那么一丝,不好说是什么感觉,反正让她有点畏惧。
比方说在这个时候。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那平淡的语气似乎只是在问一件非常简单日常的问题,却莫名让伍安觉得很有压力。
她强装镇定地回复,“你什么问题?”
那双一直不敢抬起的眼睛却暴露了她慌张的情绪。
容思渺轻笑一声,这笑声很浅,处在紧张情绪之下的伍安当然没有察觉到。
她稍稍挪开了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小巷里,嘴里却是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害怕狗的?”
“当然是因为......”
伍安差点张口把委屈的事情说了,系统猛然间警报将她紊乱的心神镇住。
她差点就把真实事情说出来了,而这些都是上一辈子的事情,而这些事情是她不愿意提及的。
从前她确实是不怕狗的,只是后面落魄得狠了,那段时间又害怕李维谷的报复四处躲藏不敢找正经工作。
窘迫时期也曾翻过垃圾桶,有点不幸运的是那个垃圾桶或许是周边某条流浪狗的领地,所以即便她什么也没拿还是被追了三条街。
从这之后才开始害怕狗,然而这种事情肯定是不能说的。
意识到自己差点闯祸,她立马改口接道:“小时候被狗追过,害怕狗怎么了?”
说完她立马把话转过去质问起对方,“这很奇怪?”
待对上那双眼睛又有些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没有,只是很好奇。你家境很好身边总是不缺人,没想到也会有这样狼狈的经历。”
容思渺这话中,把‘狼狈’这两个字似乎加重了说,察觉到这一点的伍安双肩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不过这动作十分轻微。
她这会儿确实有些被噎住了,容思渺猜得大致没错,在她有钱的前半生里面,这种窘迫的事情确实几乎没有发生过。
迎着那双探究的眼睛,伍安只能咬牙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这样的回答无疑太拙劣,只是急切地想要堵了容思渺的嘴让她不至于再说出什么让人更难以回答的问题而已。
然而对方像是知道她的意思一般竟然真的没有再多问些什么,只是说道:“那确实是我知道的太少了,要更加了解你才行。”
伍安再次被噎住,容思渺那双眼依旧清澈透亮,像是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说的话多么有歧义。
伍安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说道:“下次不要再说这种话。”
本以为对面会反驳,或是问为什么,但没想到容思渺一句也没有问,脸上依旧是那样的表情。
“好吧。”
她这样的态度又把伍安噎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反而有种失落的感觉。
这么一来,成功让伍安没了再想说什么的欲望,经历了这么些事情,她心中烦闷但力竭了,摆摆手说道:“回去吧,我送你回去。”
路边半个人也没有,伍安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叫李叔开车过来,反而就这样陪着容思渺一起往老城区走。
她无意中发现自己好像顶了李维谷的位置,但是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谈起这个事情。
伍安是没好意思说的,这样不久暴露了她自己跟踪的事情吗?但很好奇容思渺为什么也不说。
对方不应该有很多问题吗?竟然一件事情都不问,为什么这么沉默?
伍安弄不明白,但她自己也没好意思提,就这样跟在容思渺身旁。
她没有开口说话,对面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氛围异常沉默。
伍安的心情也从一开始的忐忑到后面的无所谓甚至有些郁闷,用脚踢着路边的石子儿。
“其实你可以不用送我。”
突然来的一句话打断了她的这种状态,伍安愣了愣神朝旁边看去,发现对方说这话时脸上表情很认真。
半天没开口,一开口竟然就是这种让自己走的话。
“啊?”
伍安目光从对方脸上挪开,无语望天最后嗤笑一声,“我哪里有说想走了?”
“那好吧,是我看错了。”
容思渺察觉氛围不对,改口得也很快,一句话就稳住了伍安那又要燃起来的情绪,但氛围没能缓解。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截,也没走多久,绕过几个街道就能看见容思渺家所在的巷子口。
已经不远了。
容思渺停住脚步转过身来道:“就到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