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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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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月微敛双眸,隔着那条空旷笔直的白玉长阶与王座上的女人遥遥对视,眼底涌动着晦暗莫测的情绪。

沉默半晌后,她才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语调冷然,“女王陛下万金之躯,而我不过是个在无名星域苟延残喘的普通人,实在高攀不起这一声‘外祖母’。”

闻言王座上的女人低低地轻笑了一声,带着上位者惯有的笃定与漫不经心,“你这性子倒是随了你母亲。”

听她如此轻描淡写地提及母亲,祁月的呼吸猛地哽了下。

那位传说中因为抗拒她的联姻安排而不幸在战场上殒命甚至尸骨无存的大皇女殿下,难道都不曾让她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动容与愧疚吗?

祁月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胸腔深处沉坠得发闷,仿佛无形中有一只生满倒刺的手掌,正死死扼住她的心脏往万丈深渊里拖。

她努力压下剧烈起伏的心潮,直视王座,冷声质问道:“您大费周章,甚至不惜动用宪兵队跨越亿万光年也要将我押送来联邦,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女王的视线沉甸甸地落在台下年轻女孩的脸上,恍惚间,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长女的面容,她眼底罕见地掠过一抹极复杂的怀缅。

但那温情很快便消逝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帝王坚不可摧的冷酷与理智,“看起来你似乎对我抱有很大的敌意,想必是已经查清了自己的身世。”

说到这里,女王的声音微微一顿,脊背挺得笔直,“既然如此,我也不与你兜圈子,近年来虫族越发猖獗,屡屡在星域边境挑衅作乱。两个月前,奔赴前线御敌的储君不幸身陷重围,壮烈殉国。如今前线军心涣散,主力军团群龙无首,所以……”

“所以,你权衡利弊,终于想起了我这个流落野外的王室血脉?急着让我认祖归宗,好名正言顺地把我推上战场,是吗?”

祁月悍然打断了她,她看着王座上微微蹙眉的女王,唇角牵起一丝冷笑,语调讽刺又尖锐,“我是不是该夸一句您真是深谋远虑?”

祁月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这般怒火中烧的滋味了。她毫无畏惧地迎着那道冷冽威严的目光逼视上去,眼中的怨恨宛如无边无际的火海。

“我的母亲因你一意孤行的决定而身亡,我的父亲也因失去爱人郁郁寡欢最终英年早逝!你亲手剥夺了我享受家庭温暖的权利,让我在根本不懂什么是‘爱’的年纪里,不得不先学会用恨来麻痹自己,现在,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听从你的摆布?就凭你口中那虚无缥缈、廉价虚伪的血缘关系吗?”

祁月曾以为自己早已与过去和解,可当真正面对当年操纵一切的始作俑者时,她才明白,过往的伤害早已化为一根尖刺,深深地剜进了她的血肉与骨髓之中。

只要她还在呼吸,那根刺挣扎撕裂的痛楚就永远不会平息。

面对理智几近失控的少女,女王那张美艳威严的脸上仿佛笼罩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她缓缓摩挲着指腹,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情,你的母亲并非因我而死,她身为联邦王女,享受了万民的敬仰,就必须承担守卫星域的责任,战死沙场是她作为储君的宿命与荣耀。至于你的父亲,诚然,我的确看不上他的出身,但我从未派人伤害过他。一意孤行的是你母亲,错在非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娶一个身份低微、穷困潦倒的男人做正夫,你以为王室的统治经久不衰的原因是什么?如果没有贵族间世世代代的联姻与利益交织,整个星域早就分崩离析了!”

“强词夺理!”祁月蓦地咬紧牙关,眼中的恨意在冷白殿光的折射下爆发出近乎癫狂的锋芒。

“说到底,你不过是为了巩固你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地位!既然你口口声声说守卫疆土是王室天职,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出征?怎么,难不成堂堂女王陛下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

最后一句话似乎刺中了女王的隐痛,殿内陷入了鸦雀无声的静默。

祁月重重地喘息着,心中有快意一闪而逝。

下一秒,王座右后方的金属暗门忽地滑开,一支泛着冰冷鎏金光泽、雕琢着繁复蔷薇花纹的手杖猝然递到了女王手边。

女王稳稳地撑起手杖,动作迟缓地一步一步沿着高耸的台阶走了下来。

祁月面露愕然地盯着她那条略显僵硬、在华服下若隐若现的机械右腿,整个人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直到女王在她面前站定,她才若有所觉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女王对她的震惊视若无睹,眼神里的情绪几近于无。

“如你所见,我也曾为这片星域付出了代价。只不过我比你母亲运气稍好些,失去的只是一条右腿。”

看着眼前这张与长女如出一辙的眉眼,女王眼底的冷硬终究还是裂开了一道缝隙,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你以为这一切都与你无关,但战争一旦爆发,整个联邦星域传承了几十亿年的文明都会化为灰烬。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联邦若没了,不管是你,还是你想要保护的人,都不过是倾巢之下的尘埃。”

看着少女愣愣出神的模样,女王身上的严厉淡了几分,眼里难得露出了一丝面对小辈才有的慈爱,嗓音平缓有力,“时代的一粒沙,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只要你一息尚存,就永远无法逃离这片洪流。”

“为什么偏偏是我?”

女王定定地看着她,眼神仿佛透过她的身躯看到了远方的故人,“因为现下只有你是最合适的储君人选,而战争恰恰也是历代王储建功立业、收拢军权的最好契机,我尊重命运的安排。”

祁月望着眼前雍容华贵的女人,心口处像是被塞满了浸水的棉絮,沉重得无法呼吸。

她的视线在女皇手杖上的蔷薇浮雕上停留了许久,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敛去了所有情绪。

“我可以代表联邦出征。”祁月抬起头,嗓音又哑又冷,“但我有两个条件。”

女王的目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出征前,我要见戚子尧一面;另外,等出征的星舰完成跃迁后,你们必须把他放了!”

***

三日后,女王在荷金里宫举办晚宴。

诺大奢华的宴会厅内,高耸的穹顶由无数璀璨的金色壁画与镜面折射构成,流光溢彩的香槟塔在明亮绚丽的水晶灯下散发出迷离的光晕,名贵香薰与酒精的气息完美交织,氤氲出热烈有序的会场氛围。

高台上,女王身着绣满金丝的礼服,缓缓走至麦克风前。

台下原本嘈杂的交谈声立马平息,微型无人机航拍镜头随之舞动定格。

“感谢诸位的到来。今日,朕向全体联邦宣告——”女王的声音在扩音器的加持下回荡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大皇女姬韫之女,姬御衡,自今日起,立为联邦新一任储君!承袭王室正统!”

一石激起千层浪。

觥筹交错的大殿先是陷入了诡异的死寂,紧接着,滚水入油般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哗然。

“大皇女还有女儿?没听说过,她不是早就……”

“直接立为储君?这会不会太儿戏了?”

“这个继任仪式居然都没有经过贵族议会的审核和批准,这简直是胡闹!”

……

质疑与窃窃私语声汇聚成不安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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