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阳眼圈瞬间红了，他们那段日子在黑岩部落吃得好睡得暖，族人却在部落里受苦，他握紧拳头狠狠砸进胸膛，声音嘶哑：“都是我的错！我该早些回来的！”

象天制住他的手腕，低斥道：“你冷静些！大雪封路，你以为我们早些离开，就能回得来吗？！”

象阳恍然回神，喃喃道：“是啊......即使雪化了，我们回来也比往常用了数倍时间。”

象溪止住眼泪，看着两个灰头土脸的同伴，关心道：“你们这些日子去了哪里，过得还好吗？”

“我们在雪中迷失，误打误撞闯入黑岩部落的领地，是他们好心收留了我们。”象阳苦笑道：“不然我们早就冻死了。”

“黑岩部落竟然愿意在雪季收留外族人？！”象溪惊呼道：“他们哪来这么多食物？”

“他们......”象阳刚准备解释，被象天截住话头，“你先去巡逻吧，我还有事要找阿父商量，等回头有空再聊。”

象阳张了张嘴，忽然想到什么，最后老老实实跟在大哥身后，不敢再多话。

与黑岩部落四面环山不同，灰象部落居住的范围地势相对平缓，山洞也不是在半山腰，而是在山下，再加上族中成年兽人本就不多，这也是导致他们遇到兽潮，毫无还手之力的根本原因。

部落中死气沉沉，被野兽撞倒的粗木横陈，空气中飘散着浓重的腐烂味，族人脸色憔悴，眼窝深陷，见到死而复生的象天和象阳，微微愣了楞，又低头磨着手中的骨刀，神情漠然。

象天眉头紧蹙，加快脚步朝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阴暗潮湿的洞穴中，行动不便的灰发兽人半躺在角落里，身下的兽皮染着暗红血渍，早已干结发硬。

象阳瞳孔紧缩，几步掠至象川身旁，跪坐在地，他手指颤抖地摸上那肿胀发黑的脚腕，又如触电般缩回，“阿父，我和大哥回来了......”

平静等待死亡的象川被这熟悉的呼喊声惊醒，他缓缓睁开眼，朦胧中似乎看见早已死去的两个儿子，他费力地抬起手，声音嘶哑：“也好，咱们父子终于能在死后相聚了。”

象天半蹲下，握住象川粗糙的手掌，“阿父，你睡糊涂了，我们都好好活着呢。”

相触的皮肤温热厚实，象川冰凉的手指渐渐回温，他猛地反手抓住象天，另一只手按住象阳，“你......你们还活着！”原本死寂的眼中渗出浑浊的泪水，他哑声道：“活着就好，灰象族还需要你们守护。”

这次兽潮，族中兽人拼死抵抗，所剩无几，象天象阳两个成年的强壮兽人回来，对苟延残喘、惶惶不安的部落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好消息。

象川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原本颓然的神色看着都精神了些，他双手撑起身子，坐得更直了些，“跟阿父说说，你们消失的这些日子，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们这些日子都在黑岩部落。”象天目光直直望进他的眼底，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阿父，我们迁族吧，带着族人一起去黑岩部落。”

象川眼中闪过讶异，他没有一口否决，而是问道：“你们在黑岩部落发生了什么？你又如何保证，黑岩部落一定会接受我们？”

黑岩部落的首领白凛，他曾在交易日见过，看着温和友善，实则行事果决，绝非心慈手软之人。

“阿父，我们曾向兽神起誓，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在黑岩部落的所见所闻，但请您相信我，黑岩部落一定会收留我们！”

象天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那是兽神庇佑的部落，他们强悍无比，唯有投靠黑岩，我们灰象一族才能延续下去。”

“阿父，大哥说的没错，那里有神迹！他们过得日子，咱们做梦都想象不到，再没有比黑岩部落更好的去处了。”象阳目光落在他肿胀扭曲的脚上，接着说：“您的脚，还有其他受伤的族人，或许都能被治好。”

象川神色激动地抓住两个儿子的胳膊，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是。”象天神色郑重：“阿父，咱们得尽早做决定，在雨季前抵达黑岩部落。”

象阳猛地点头：“大哥说得对，您的伤也得早些处理才行。”他说完，又皱起眉头，“我看族人的状态也都不大好，若是带领他们去往兽神庇护的部落，相信大家一定会好起来的。”

象川手指不自觉攥紧，沉默半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抬眼看向这个沉稳的大儿子，眼底再无犹豫，“阿父答应你们，迁族！”

他挣扎着就要起来，无奈腿使不上劲，象天手穿过他的腋下，把人扶起，“阿父，要去哪？”

“既要迁族，自是越快越好，背我去祭祀台。”

低沉浑厚的昂鸣接连响起，在部落中缓缓扩散开，分散在各洞的族人忽闻鸣声，浑身一抖，作势就要跑，等听清是首领召集的信号后，才缓缓稳住身形，陆续走出洞穴。

“出什么事了？”

“是有野兽突袭吗？”

细碎低语此起彼伏，族人心中忐忑，他们如惊弓之鸟，再经不起半点变故。